凌晨四点,黑色的州际66号公路像一条沉默的蛇,盘踞在荒漠和岩壁之间。风很硬,星星都被吹得模糊不清。
六人分散在三辆车里,狐狸和秃鹫坐在最后一辆——一台被刷成深灰的保时捷930里,老机器,但调得狠,油门一踩就像低吼。
车队总共六辆,两台SUV在最前方开路,中间是装满军火的半挂,司机是D先生安排的“熟人”,副驾据说是退役特种兵。奥迪RS6则尾随半挂之后,迈阿密坐副驾,字符串开车,大姐头和司机在后排清点随身装备。
狐狸右手搭在窗边,眼神透过挡风玻璃盯着远方的尾灯。他没说话,只是偶尔扫一眼平板上的位置追踪图。
秃鹫在一旁咬着嚼草,拧开水瓶灌了一口:“说真的,这活儿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狐狸没回头:“你什么时候觉得舒服过?”
秃鹫歪头一笑:“你这话说得也有道理。”
他们距离隧道不到一公里。
前面的两台SUV已经率先驶入——灯光被黑暗吞没。紧跟其后的半挂拖车刚进入隧道口,车身后段还在外头。
然后,第一声巨响撕裂了夜空。
不等狐狸说话,第二声爆炸紧跟着冲天而起,仿佛整个隧道口被地狱从地底反翻出来。火光吞没了半挂车尾,巨大的钢铁身躯像被踢翻的玩具车一样扭曲、翻滚、炸裂。
保时捷猛地一刹车,前轮几乎贴着地面横甩出一道焦灼的痕迹。
奥迪RS6也急踩刹车,差点撞上前方。
爆炸引起的冲击波瞬间将他们拍在原地,像被掀了桌面,火光灌进整个隧道,接着是一声比之前更震耳欲聋的——塌方声。
隧道坍了。
所有人的耳机频道里传来一阵可怕的嘶鸣和杂音,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空气一瞬间像被抽走,只剩火光和沙土,还有剧烈燃烧的金属断裂声。
“干你娘的!”迈阿密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开,“那车是炸了?!操——里面还有人——”
“迈阿密,闭嘴。”狐狸的声音冷得像冰箱,“别说话,用眼睛看。”
几秒后,RS6车门打开,字符串跳下车奔向狐狸这边,他的眼睛还没从那片火焰中移开,声音发颤:“前头两辆SUV也在隧道里……那是地雷,主控炸点就在半挂底下,点得太精准了——这是伏击,不是意外。”
“谁能掌握路线?连节奏都踩得这么准。”大姐头也从后排下来,眼圈红了,她还在努力联系半挂司机——频道死的,就像人已经死了。
狐狸低头打开手边的追踪平板,那台平板上一秒前还显示的五点同步追踪信号,现在只剩下两个点。那三点在火光里永远地静止了。
“妈的。”秃鹫低声骂了一句,转头盯着狐狸。
狐狸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头,望着那片还在燃烧的隧道,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这次任务并不是他们六个人单独行动,而是整个“运输组”的一部分。而现在——其他人都没了,只有他们的车还活着。
——或者说,只有他们,刚好“没有进隧道”。
几秒之后,警报声划破天际,是远处的监控卫星拉起了红线。
“事发现场火力等级过高,已自动通报联邦执法系统。”
狐狸看着那个跳出的提示框,眼神终于变了。
这不是单纯的走私爆炸事故。
这玩意,现在,是国家级事件。
几个小时后,新闻刷爆各地头条。
【美西南部发生不明军火运输爆炸事件,联邦调查局正在介入】
【66号隧道爆炸导致11人失踪,疑似恐怖袭击】
【疑似走私军火失控引发大规模爆炸,官方尚未回应】
而D先生,早在爆炸后一小时,就消失了。
所有通信中断,加密邮箱注销,私车被弃在旧金山某停车场。
两个小时后,有人匿名把那批任务资料交到了FBI的桌面上——上面赫然写着迈阿密与大姐头的真名。很快国土安全局介入了。理由很简单——那批货,原本就不该出现在美国境内。没有备案、没有发货方、没有收货人。所以媒体很快给它下了定义:‘不明来源军火+大型爆炸=恐袭’。
逃亡开始的第一天,城市照常醒来,只有他们几个人,不再有名字。
大姐头在一间墨西哥小酒馆换了身份,用假护照做了本地人,开始帮人收账;迈阿密在美墨边境的废弃赛车场搭了个窝棚,换了个发型,自称是南部来的技工,靠改装二手摩托车混口饭吃。
他们开始隐姓埋名的方式很随便,但活得都很认真。
可FBI不是吃素的。
迈阿密的前女友曾是拉斯维加斯的一名酒保,长期住在他旧车库的楼上——FBI的人顺藤摸瓜,从66号案发后仅存的三条通话记录里锁定了一串几乎被抹去的电话号码。
一个数字,指向了她。
她被请去喝咖啡,接受了一个没有律师在场的“非正式对话”。
48小时后,迈阿密在一家汽车零件仓库后门被抓,手还沾着机油,连衣服都没换。
大姐头当时正好在场,手里还拿着一袋冰镇啤酒——FBI的人没费太多劲,一起带走了。
他们甚至没挣扎。就像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
加州郊外,一处藏身地里,狐狸坐在一台翻新过的戴尔电脑前,背景噪音是秃鹫用小刀削铅笔的声音。
字符串坐在角落里,一边敲代码一边咬着速溶咖啡棒,眼睛通红。
RS6已经被藏进车库,换了三套车牌,两次车漆。
他们还有两天的时间,在FBI追到这边之前,做出决定。
“迈阿密和大姐头——被抓了。”
字符串终于说出来这句,声音干瘪,像从嗓子缝里刮出来的。
“我知道。”狐狸头也不抬,屏幕上是匿名BBS和地下论坛的刷新记录,“地点,时间,线路,全在预料里。”
“你就没点反应?”字符串声音有些激动,“我们他妈才刚逃出来——你知道迈阿密那小子,对他来说进局子比死还难受。”
“我们现在都在进死局。”秃鹫淡淡道。
狐狸这时才抬起头,眼神锋利。
“迈阿密和大姐头现在还没被定罪,”他缓缓说道,“我们四个身份没暴露,只要他们不供出我们,FBI就只能关着他们,看能不能逼出什么来。”
“你觉得他们能挺住多久?”字符串问。
“这不重要。”狐狸的语气变得冰冷,“关键是我们得拿出能换命的东西。”
“你是说——”
“D先生。”狐狸点点头,“这事谁都看得出来,是D先生递了材料。他把我们出卖出去,为了把自己摘干净。只要我们能揪出他,至少能在媒体和舆论面前扳回一局。”
秃鹫笑了声,低低的,“你要调查他,就得从哪个角度开始?”
“钱。”狐狸语气斩钉截铁,“这类人,脱身靠资源,跑路靠资金。他失踪之后,唯一可能暴露行踪的,就是他给自己转的那一笔保命钱。”
“你有线索?”字符串问。
狐狸摊开手里的平板,一张追踪图缓缓展开。
“他用了一个阿联酋的离岸账户中转,然后用加密币洗了一圈。但有一笔小额资金,在清洗之前,落在了一个旧金山的壳公司名下。”
秃鹫眯起眼:“这个公司叫什么?”
“叫‘Crownridge Consultants’。”狐狸冷笑,“是一家他老婆三年前注册的空壳。”
“他结过婚?”字符串皱眉,“我以为他是那种只跟律师睡觉的类型。”
“没人是完全干净的。”狐狸合上平板,站起身,脸上那种本不属于逃犯的沉稳开始重新上线。
“这不是逃亡。”他说,“这是反击。我们不是躲,是开始查账。谁动了我们的人,我们就从他钱包开始动手。”
此时,德克萨斯州,一所低调但安保极严的拘留中心内,大姐头和迈阿密被分别押入审讯室。
玻璃对面的特工已经准备好了三套策略:语言分裂、情感操控、精神摧残。
“ 不是我干的,我是被冤枉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之前有个自称d先生的男人以卖保险为由让我签了这个,我真的不知道……别打了……疼死我了!” 迈阿密哭喊着。他按照着狐狸告诉他的方式把一切责任推给d先生,对方打他无论多重多轻,都要往死里哭喊,让对方摸不到自己能承受的阈值。换句话说:装傻,装孙子。
但他们没想到,大姐头刚坐下,第一句话就说了:
“是一个叫做d先生的人指使我们做的。” 说着她绘声绘色的描绘起来当时街上有个陌生人让她签署一份支持同性恋婚姻的签字。然后自己就签了。
他们试过了所有能想到的手段。
隔离单独审讯。
囚徒困境模型。
精神疲劳。
情感刺激。
甚至在第五天的时候,把迈阿密和大姐头都拉上了测谎仪。
但无论是接线之后的心跳图,还是他们嘴里反复说出的供词,始终如一。
——“我是被D先生陷害的。”
FBI的专案调查员拿着报告,皱着眉头像是在看一份儿科拼图。
“这个女人说她是在街头签了一份同性恋支持倡议书之后被牵连进来的……你信吗?”
国土安全局那边的情报组组长把手里的咖啡重重放在桌上:“我信她在耍我们。”
“可测谎仪没报警。”
“测谎仪不是上帝。”
他们让迈阿密再重复一遍口供,哪怕只是为“突破口”找一个错字,一个不自然的迟疑,一个眼神飘忽。结果他干脆利落地哭了一遍,说他只是个修车的,人生中唯一做过的非法行为是把车漆改成了不合格的金属反光色。
“我有严重的恐惧症,”他补充道,眼圈红红的,“FBI的logo一出现我就喘不上气。你们不信我可以申请医疗证明。” 测谎仪的曲线抖的像过山车一样。一旁的探员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随后转头走出了审讯室,只剩下一个执着的探员重复着那些已经重复了无数遍的审问话术。
大姐头在被送回囚房之前,最后看了一眼审讯室的镜头,轻声说了句:
“你们抓错人了。”
这个“错人”的概念,像根刺卡在局里所有人喉咙。
他们知道——这两个人不可能是主谋,甚至可能连“知情人”都算不上。
但系统运作不靠逻辑。
靠流程。
第四十八小时审讯记录归档后,一封邮件从联合情报行动中心发出,转到美国司法部,抄送联邦监狱管理局。
结论是冷冰冰的七个字:
“等待指控,进入系统。”
几小时后,大姐头与迈阿密被押往联邦预审监狱——分别关押,单人牢房。
他们戴着墨镜,手铐藏在长袖制服下,在机场被快速转移,没有旁人看见他们的脸。
也没人知道,他们是为谁受的罪。
与此同时——
狐狸站在一张地图前,头发被夜风吹得微乱,秃鹫坐在车尾,手里翻着一份刚破解出来的加密数据。
字符串从她那台老旧的黑客机里抬头,眼里闪着蓝光。
“找到了。”她说。
“哪?”
“加州沙漠,莫哈韦地带附近。有一处‘飞地庄园’,表面是科技公司实验场,实际上是个私人武装安保基地。最近有笔大额购置记录,买了独立供电系统、两套远程干扰塔、三架卫星联络终端——还有一个新注册的身份,护照上是‘David R. Bishop’。”
“D先生。”狐狸轻声说。
秃鹫咬着牙:“他还敢躲在美国境内?”
“他以为我们没胆子杀回去。”
狐狸慢慢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那是他们六个人坐在中餐馆拍的那张自拍,已经被他用记号笔划掉两个头像。
“我们得去看看他是不是还记得那顿饭。”
他们花了十一天锁定位置——加州莫哈韦沙漠西北角,地图上那一片未标注区域,有一处前国防部退役基地,后被一家私人安保公司租用,表面用于“数据与通信测试”。名字听起来像某种技术实验,但实际上连个Wi-Fi信号都搜不到。
狐狸站在越野车车头前,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营地的轮廓。营地中央有一栋低矮平房,四周围着铁丝网和四个哨塔,内层是移动探头和巡逻车。
他们花了五天时间观察守卫换班节奏,破解了两条备用电力线路,干掉了外围的一只无人巡逻队。
没出任何岔子。
太顺了。
“从西边进。”狐狸在沙丘上蹲着看地图,语气干净,“那一段是死角,摄像头覆盖不到,斜坡能让我们从高处打穿防线。”
“入口处那几间建筑里没有红外。”字符串蹲在旁边,拿手指点着屏幕说,“我可以瘫痪他们的监控十五分钟。”
她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像念教科书的学生。她穿着灰色机能衣,头发束成一个干净的马尾,一只蓝色耳钉是唯一多余的装饰。
“司机你带第一波,确认主屋位置。”狐狸转头看着他,“到时候我们三方夹击,动作干净,目标只一个——D先生,活的。”
司机点头,笑了一下,嘴角还是那种开Uber时遗留下的轻佻味儿,“活的不好抓,要不还是打瘸了带回去?”
秃鹫没笑,只从车尾取出一把AR-15,静静检查弹匣。
那天风很小,热浪浮在地平线上,一切都像理所当然的战术推进。
他们在夜色将至时发动突袭。第一道围栏没响,第二道摄像头果然瘫痪。司机带头冲进去,贴墙潜行,一路推进到内圈。
然后——天塌了。
第一颗炸雷不是地雷,而是埋在排气管下方的遥控炸弹,司机刚越过边缘,一声巨响掀翻整辆车。
哨塔瞬间点亮,两侧防御塔同时开火,子弹泼水般扫下来,打得他们匍匐在沙地上,几乎抬不起头。
“他们早就等着了。”狐狸冷声道,声音压进耳麦,“撤——走东侧。”
“撤不了。”字符串的声音第一次颤了一下,“我们在他们火力交叉区里了,车炸了两辆,通讯干扰还在。”
“你能瘫痪他们的无线吗?”
“能,但我要靠近主控区——”
话还没说完,第二波炮火精准落在他们后方,爆炸卷起的沙土把字符串和狐狸直接掀翻。耳麦里杂音拉满,信号变成一片嘶嘶声。
狐狸睁开眼睛时,头顶是沙,嘴里是血。他被炸得整个人偏离了位置,身上两处弹痕,肋骨下方一处撕裂伤,呼吸时整个胸腔都像被刀割。
不远处,字符串倒在一块石后,腹部中弹,血已经流了一滩。她没发出一点声音,手还搭在键盘上,试图把无线信号打进去。
狐狸爬过去,手撑着地,把她的脸翻过来。
她睁着眼,嘴唇开合了一下,好像在说:“对不起。”
随后她的头垂了下去。
狐狸没再说话,眼神像玻璃碎了。他把她的耳机摘下来,收进胸口拉链最里面的位置。
枪声还在继续。
他站起来那一刻,左腿已经失去知觉,只靠一只手撑着一支短管M4,他开始往东侧拖着腿撤。身后枪声越来越密,仿佛D先生在用整个基地的资源,攻击他们。
他每迈一步,肩膀都像要从身体里剥离出去。
就快撑不住了。
然后他听见爆破声变了节奏,不是打他,是反着炸的。
然后是怒吼。
枪声——近战声——人声惨叫。
秃鹫到了。
他像幽灵一样绕过火力线,从哨塔侧翼突袭进来,先一枪炸掉了一个火力指挥塔,然后用手雷清掉了两条弧线阵地。他的枪几乎不歇,每一发子弹都像不是打出来,而是提前安排好的。
两分钟后,沙尘弥漫中,秃鹫冲到狐狸身边,身上带着几道擦伤。
他没废话,一手拽起狐狸,把他扛上肩,直接往沙丘外跑。狐狸的意识开始模糊。
“别死啊,狐狸。你要是死了,我就白杀这么多傻逼了。”
狐狸嘴角有血,低声笑:“我现在才觉得……你这个‘秃鹫’的代号,取得挺准。”
秃鹫喘着粗气把他扔在副驾,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给狐狸佩戴止血带:“为啥?”
狐狸闭着眼,声音轻:“因为你总是从死人堆里,把我叼出来。”
随后他昏了过去。只知道两件事一他最好的6个朋友,有两个离他而去了。二他们的复仇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