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依旧在呼啸,但帐篷内的气氛变得不再冰冷。
几个月前的我们,还在彼此争吵、彼此敌视。而现在,我们开始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修理设备,检查物资,重新制定生存计划……每个人都找到了一些事情可以依靠。这些事不只是为了活下去,更是为了让我们感到自己还有掌控的力量。
“试试这个接头。” 工程师递过一件工具,语气中不再是冷漠的命令,而带着一点合作的平和。
医生接过工具,专注地调整手中的燃料加热装置。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用一种少见的轻松语调说道:“看来我们两个还挺有团队精神的。”
工程师笑了一下,低头继续摆弄仪器,“别太习惯,等回到文明社会,我还是会不喜欢你那套关于‘医者仁心’的说教。”
“那就先活着回去再说吧。”医生反击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久违的幽默。
这短暂的对话比什么都能说明问题。
他们并没有完全解决彼此的矛盾,但这场极地的磨炼让他们学会了暂时放下。我们每个人都明白,如果继续彼此分裂,没有人能熬过这场考验。
记者静静坐在一旁,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默寡言,而是偶尔抬起头,微笑着看我们合作的样子。“你们可真有些戏剧化,”她打趣道,“几个月前还像两只斗犬,现在倒是成了默契的搭档。”
医生笑了笑,没有回应,但他的笑容是真诚的。
我的身体却开始出现问题。
起初是些微不足道的症状——持续的疲倦、胸口隐隐作痛,还有偶尔失去平衡的头晕。我没有告诉他们,甚至试图对自己隐瞒,但这种隐瞒没有维持多久。
“你看起来很糟糕,”记者有一天突然对我说,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关切,“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可能只是睡眠不足。”我试图轻描淡写地回答,但她的目光让我知道,我没有骗过她。
“你需要休息。”她放下笔记本,语气柔和却坚定,“我们可以完成这些工作,但你得确保自己撑得住。”
我点点头,试图接受她的建议,但心里仍有一丝抗拒。我们离补给船到达的时间还遥遥无期,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我不想成为那个需要被照顾的人。
修复工作进展得比预期更快。
工程师和医生一起修好了通讯设备,尽管信号依旧不稳定,但总算有了向外界发送求救信号的希望。我们还找到了一些被埋在雪中的补给,虽然不多,但足以让我们撑过接下来的几周。
“我们需要制定新的口粮分配计划,”医生说道,他的语气比以往更冷静,“再撑一段时间,我们就有机会等到救援。”
“这次没人会争论了。”工程师微微一笑,“我也不会再建议减掉谁的口粮。”
飞行员的离去似乎成了我们的一个警钟,让我们更清楚地知道团结的重要性。
“你觉得我们还有希望吗?” 一天晚上,记者问我。
我们坐在帐篷外,注视着远处无尽的黑暗。风雪渐弱,只有远处的冰原在微弱的星光下闪烁。我听着她的问题,沉默了一会儿。
“有,”我最终回答,声音里带着一种连我自己都没想到的坚定,“我觉得有。”
也许并不是我们确实看到了曙光,而是我们开始相信它存在。
无论是医生、工程师,还是记者,每个人都在重新找到自己的意义,而我也从他们的努力中感受到了希望。即使身体变得虚弱,我仍然愿意相信,我们能撑下去。
南极依然残酷,但我们不再孤立无援。 这次,不只是冰冷的机械在运作,还有我们之间的默契和对彼此的信任。风雪的声音渐渐远去,帐篷里的光开始变得温暖。
或许希望本身,就是一种生存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