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带来的,不只是寒冷。
通讯设备坏了,我们和外界的联系被切断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补给船上,但它是否会找到我们,或者我们是否能熬到那一天,已然成了无人敢问的问题。食品和燃料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哪怕我们已经将口粮削减到了最低限度。
飞行员的身体状况恶化得很突然。他原本是团队中最健康、最乐观的一个,但几天前开始出现咳嗽。起初他还笑着自嘲:“看来我终于成了病号了,医生,给我开点好药吧。”但几天后,咳嗽加剧,他的声音变得嘶哑,脸上开始出现疲惫的灰白色。
那天晚上,医生对我们说出了实情。
“我尽力了,”他的声音低沉得像冰雪,“但我们没有足够的药品。药物几乎用完了,而这地方的环境……”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一种能掩盖绝望的措辞,“并不利于恢复。”
飞行员靠在营地的角落,脸色苍白,眼睛半闭着,但他还是试图装出一副轻松的模样:“别担心我,伙计们……”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但依旧带着那熟悉的笑意。
没有人回应。帐篷里的气氛紧张得像一根即将崩断的弦。
“我们需要重新分配资源。” 工程师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冰锥刺入耳膜。“我们的口粮和燃料已经不足以支撑所有人。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
医生猛地转头看向他,目光中充满愤怒:“你在暗示什么?放弃他?”
工程师没有退缩,他的眼神依旧冷静而坚定:“我说的是现实。我们需要确保资源能够支撑到补给船抵达。飞行员的情况……已经很危险了。”
“危险又怎么样?” 医生的声音骤然提高,像是在暴风雪中怒吼。“他还有希望活下去,而你的计划是剥夺他的希望!”
“这不是剥夺,这是权衡。”工程师站直了身体,目光与医生针锋相对。“如果我们浪费所有资源去挽救一个没有可能恢复的病人,那剩下的人呢?我们又怎么办?”
他们的争吵让整个帐篷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他是一个人,不是一组数字!”医生的拳头握得发白,声音里满是愤怒和悲痛。“你们这些阿登尼亚人,永远只会计算成本和效益,从来不会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看到他的痛苦!”
“而你呢?”工程师冷冷地回击,“你愿意让所有人饿死,或者冻死,只是为了你自己的道德感吗?”
飞行员虚弱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拜托了,别吵了……”他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意想不到的平静。“我知道自己的状况,不需要你们为我争什么。我只想要一点安静,好好睡一觉。”
医生咬紧了牙关,愤怒地转身离开帐篷。他的脚步声在雪地里沉重而缓慢,像是拖着某种无形的重量。
工程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回到自己的角落,继续摆弄那些早已用不上的仪器。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孤独。
我坐在飞行员身边,看着他的胸口缓缓起伏。
“你…还好吗?”我试探着问。
他微微笑了一下,眼神模糊地望着帐篷顶端。“还好。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太阳了。”
他的这句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重重砸在我的胸口。我想说些安慰的话,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外面的暴风雪越发猛烈,仿佛要将我们连同帐篷一同吞噬。
黑暗中,风雪的呼啸声成了唯一的背景。我们的资源在消耗,我们的精神在崩溃,而希望正一点点被侵蚀。飞行员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沉重而缓慢,仿佛整个团队的生存都悬挂在他的气息上。
我闭上眼睛,试图屏蔽一切,但胸口的沉重让我清楚地知道,这种挣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