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02年9月中旬,南极,战争的回声

风雪的声音如同低沉的呜咽,那一天,医生终于崩溃了。

消息是通过补给队带来的,一封来自西大陆的信,印着科兰维尔的纹章。医生接过信的手微微颤抖,指尖用力得泛白。他站在营地的中央,没有立刻打开信封,只是低头盯着它,像是盯着一块即将坠落的巨石。

“医生,要紧吗?”飞行员试图缓和气氛,嘴角还挂着他一贯的乐观笑容。但医生没有回应,只是转身走进帐篷,动作僵硬而迟缓,仿佛生怕里面的内容会将他击垮。

几分钟后,我们听到了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这是第一次,我看到一个平日冷静自持的人完全崩溃。

医生冲出帐篷,双眼通红,脸上写满了一种压抑不住的悲痛。他的声音颤抖而激烈:“他们全死了!整个连队,都死在了卡尔索河谷!他们是我的朋友,我的兄弟!而我……我却在这鬼地方!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

他一拳砸在身旁的桌子上,震得上面的仪器跳动了一下。飞行员和记者都沉默了,目光躲闪,似乎害怕触碰到他绷紧的情绪。只有工程师继续低头工作,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但这份冷漠在医生眼里成了挑衅。

“你!” 医生猛地转向工程师,声音里透着刺骨的愤怒,“你们阿登尼亚人!你们那些工厂和实验室!你们的那些机器毁了无数人的生命!你们的那些技术,杀死了我的朋友!”

工程师抬起头,眉头微微一皱,但他没有立刻回应。他的冷静让医生愈发愤怒,声音也变得更加尖锐:“现在你躲在这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假装自己和那些战争毫无关系!告诉我,战争结束后,你们是不是还在继续改进那些杀人工具?”

空气凝固了。

工程师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我说过,我制造的是工具。它们怎么被用,不是我能决定的。”

“放屁!”医生吼道,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向工程师,“这就是你们的借口,对吧?你们高高在上,从不沾血,所有的罪孽都是别人的,你们只负责制造毁灭的开关,却永远不负责按下去!”

这场争执如同暴风雪般猛烈。

飞行员试图打圆场,站到他们中间:“冷静点,我们都被困在这里,没必要因为过去的事情再添麻烦——”

“过去?”医生的声音带着一丝嘶哑,“这是我的现在!那些死去的人,他们是活生生的生命!”

工程师没有再回应,他沉默地站起身,走回自己的帐篷。他的背影笔直,却充满了距离感。

医生还在发泄他的愤怒,但更多的是痛苦。

他坐在桌子旁,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我没有试图靠近他,这种悲痛太过个人化,我无法,也不愿去打扰。我只能站在一旁,感觉到一种无形的裂缝正在我们之间越拉越大。

记者也在看着她的笔记本,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她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沉重。飞行员放下了手中的工具,叹了一口气,然后离开了营地的中央,仿佛这场争执让他也无力再维持自己的乐观。

整个团队陷入了一种可怕的静止状态。

极昼的光变得刺眼,像是在放大我们每一个人的痛苦和矛盾。医生的悲痛无法平息,工程师的冷漠成了他的靶子,而我们其他人只能看着,感受着这份沉重一点点吞噬我们。

虽然我们已经来到了伊塔诺这颗星球的另一端,但很明显战争的阴影并不打算放过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