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02年5月末,南极,暴风雪的声音

暴风雪来临的那天,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取而代之的是呼啸的风和冰雪的撞击声。

我们不得不躲进营地,用加固的帐篷暂时保护自己不被冰雪吞噬。白天和黑夜的界限完全消失了,风的低吼像是某种古老而无情的宣告。太阳消失在厚厚的云层后,我们第一次感到孤立无援。

营地里的气氛并不好。湿冷的空气钻进每个人的骨头,连热咖啡也没法驱散那种逼仄感。飞行员倚在帐篷的一角,半开玩笑地说:“至少这里不用担心蚊子。”没人笑。

记者默默翻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几乎被风声吞没。工程师坐在一堆工具中,低头修理一台冻住的传感器。他的动作小心而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医生则坐在另一角,抱着双臂,目光落在工程师身上,像是在盯着某种危险的生物。

冲突发生在晚饭后,来得毫无征兆,却又不可避免。

“你打算用那些工具做到什么?”医生冷不防地开口。他的声音低沉,但夹杂着一种无法忽视的挑衅。

工程师抬起头,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他显然意识到这不是一次善意的询问,但他选择保持克制。“尽量让设备能在这种环境下继续工作,不然我们都白来了。”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防备。

医生嗤笑了一声,“真是讽刺。战争中那些杀人工具的制造者,现在却在试图拯救人类的探险。”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比外面的暴风雪还冷。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这场言语对峙的两人。工程师放下手中的工具,目光直视医生。“我只负责做工具,决定怎么用它的是别人。”他的声音很轻,但有一种坚定的力量。

医生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他把椅子往前推了一点,声音变得低沉而尖锐:“你永远都可以这么说,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那些死在你们技术下的人,难道是我幻想出来的?”

那一刻,暴风雪的声音似乎都停止了。

飞行员试图插话:“嘿,伙计们,放松点。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我们还有更大的麻烦要对付——”

“闭嘴。”医生和工程师几乎异口同声地吼了回去。

记者放下笔记本,叹了口气,但没有说话。我知道她在观察,记录下这场冲突,却无意参与。我也没有立刻介入。我看着这两个人,一个眼中充满了愤怒,一个脸上写满了倔强,意识到这场争吵远远不只是立场问题。

“我没必要为别人的选择负责。”工程师低声说,但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插在空气里。

医生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工程师,声音中透出一种压抑已久的情绪:“没有你们那些人,战争也许就不会变得那么可怕!你们坐在实验室里制造毁灭,凭什么觉得自己无辜?”

“而你呢?”工程师站了起来,和医生面对面,“你救治士兵,用药物让他们重新回到战场,你难道就不是战争的一部分?我们又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让整个帐篷陷入了一片死寂。

医生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反驳的话。他的手攥成了拳头,额角的青筋跳动着。我看到他的愤怒逐渐被某种复杂的情感取代,那是一种混杂着自责和无奈的痛苦。

我终于站了起来,打破了这片沉默。“够了。”我的声音并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这里不是辩论厅,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活下去,不是互相指责。”

医生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复杂。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回到自己的角落坐下。工程师也沉默地坐回去,重新摆弄他的工具。

飞行员试图缓和气氛,开始讲一些无伤大雅的笑话,但他的声音显得格外孤单。记者继续翻着笔记本,仿佛刚刚的一切都不曾发生。我靠在帐篷的支柱上,听着外面的暴风雪拍打着帆布,心里却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风雪会消失,但人心的裂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