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风有些冷,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
我们站在码头,望着前方停泊的蒸汽船——巨大的铁质船体泛着淡淡的光,仿佛象征着某种不可知的未来。身边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地到来,气氛却并不热络。尽管我们将要共同面对未知,但彼此之间的寒暄少得可怜,只有偶尔几句“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在冰冷的空气中轻飘飘地散开。
医生是第一个让我注意到的人。
他的制服整洁得像刚从军医院出来一样,鞋子擦得铮亮。他来自科兰维尔,一个医术闻名的国家。他总是站得笔直,目光冷静,像是在扫描周围每一个人,却没有真正看进谁的眼睛。
“工学真是门有趣的学问,”他在船上登机的木梯旁淡淡说道,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尤其是战时制造的那些杀人工具。”
那句话是对阿登尼亚来的工程师说的,一个身材修长、留着浅金色短发的男人。他没有回应,只是微微抬了抬眉,嘴角绷得像铁丝一样。他拿着一只工具箱,显然对医生毫无兴趣。医生的嘴角稍微扬了一下,像是对自己的言语效果感到满意。
“来自科兰维尔的医生,和来自阿登尼亚的工程师,看来是注定不会成为朋友的。”我心想。
船只发出低沉的汽笛声,提醒我们时间到了。我把目光移向记者,一个来自西大陆边境城市的女人。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外套,怀里抱着笔记本。她显得格外安静,甚至可以说有些疏离。
“为什么参加这次探险?”我随意地问她。
她抬眼看了我一瞬,又迅速移开视线,“为什么不呢?”她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话。随后,她打开了笔记本,没有再继续交谈。我从她写字的姿态里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疲惫感,像是她并不属于这里,也不想属于这里。
至于飞行员,他很难被忽视。
他看上去是这里最轻松的人。他穿着厚重的飞行皮衣,手中拿着一顶旧飞行帽,时不时用大嗓门对着我们开玩笑。“你们猜,我们会不会像那些早期探险家一样,一路被冻成冰雕?”他咧嘴笑着,露出雪白的牙齿,但笑容背后有一种玩世不恭的轻浮感。也许他用这样的方式对抗内心的恐惧,也许他只是单纯喜欢热闹。
最后,我们所有人站在船尾,目送诺德维尔的码头慢慢消失在视线里。海风吹得我脑袋发木,但也吹来了某种奇妙的期待感。我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地图,心里清楚,这趟探险是不可逆的。
我们带着各自的秘密、傲慢、沉默和孤独,开始了一段注定要互相磨合的旅程。
医生在一旁整理他的器械,工程师坐在船边把玩他的工具,记者翻动笔记本的声音夹杂在风声里,而飞行员在甲板上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曲子。我听着,思考着,也隐隐觉得有什么危险在前方等待着我们。
但在那一刻,我的忧虑并没有战胜期待感。至少,暂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