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漫天的星辰仿佛在凝视这片战火燃尽的大地。寒风呼啸穿过树林,拂过拖沓前行的马车队,低语般诉说着一场漫长的逃亡。马蒂斯站在一辆满载伤员的马车旁,手握佩剑,剑柄微微泛冷。她的目光定格在西方,那片隐约可见的群山剪影。杰尼西斯山脉,就在那之后,一片还未被战争触及的净土,或许能成为他们最后的避难所。
她的声音坚定而清冷:“明早启程,向北。”
这是他们逃亡的不知道多少天。一支夹杂着恐惧、绝望和仅存一丝希望的队伍,在诺瓦燃烧的国土上辗转前行。马蒂斯没有回头,但她知道身后跟随的人们目光中承载了怎样的期待与迷茫。这是斯凯科尔最后的追随者,他们带着破碎的家园和未来,仅存的粮食与希望,跟随这支队伍寻找生的可能。
营地里的篝火逐渐点亮,火光映照出每个人疲惫而绝望的脸庞。护卫们警惕地巡逻,仿佛下一秒追兵的长矛便会从黑暗中破空而来。
“这不能再继续了!”马蒂斯倏然转身,径直走向火堆旁的老护卫,剑尖轻轻指向地面。她的语气中充满压抑的怒火,“我们不能一直这样躲下去。诺瓦的军队根本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他们会追上我们,把我们一个一个撕碎。再这样逃下去,迟早全军覆没。”
老护卫抬头看着她,目光沉稳如同一片死水。他已经见惯了战争的残酷,也看着这位女伯爵从倔强的少女成长为如今肩负众人命运的领袖。“伯爵大人,”他的声音沙哑却有力,“我们手中的力量不足以反击。现在的每一步都是为了保护这些人。老人,妇女,孩子,他们的命可比我们的城堡更重要。”
“重要?”马蒂斯的声音微微颤抖,她握紧剑柄,冷冷扫了一眼火光中的面孔,“如果我们死了,他们又能活多久?我们需要反击,夺回主动权!”
老护卫只是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活下去就是胜利。”他的目光中带着敬意,但也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马蒂斯的手微微一松,剑尖垂落。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篝火。她无法反驳,但内心的愤怒与无力感却像烈焰般灼烧着她。
她走入树林,清冷的夜风抚过她的面颊。黑暗中只有她一个人,剑仍在手中紧握,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掌控的东西。然而,当她迈出几步时,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树叶沙沙声,似乎有人在靠近。
“出来。”她停下脚步,转身,剑锋微微抬起。
树影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右眼是沉静的绿色,左眼却透着炽烈的橙色。他穿着简单的斗篷,身形高挑,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但那双眼睛,却让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马蒂斯的剑稳稳指向他,声音冷然:“你是谁?”
男子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仿佛在打量她。片刻后,他微微一笑,语气带着一丝莫名的熟稔:“剑握得不错,但你的剑尖稍稍偏高了些。如果你的下一个动作是突刺的话,这个角度恐怕无法致命。”
这句话让马蒂斯眉头一皱,剑锋稍稍降低几分:“我问你是谁。”
“路过的旅行者。”男子轻轻抬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不小心看到了你们的队伍,听到了一些动静。你的护卫还需要更谨慎些。”他的目光落在马蒂斯身上,深邃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感。
马蒂斯的手微微一颤,不知为何,那目光让她感到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却又无法确切记起。她努力甩开这种莫名的情绪,声音更冷:“如果是来嘲讽的,那你可以走了。”
“不,”男子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远处的车队,“你们需要帮助。我知道一条路,可以带你们穿越杰尼西斯山脉,找到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那里不会有追兵。”
马蒂斯眯起眼睛,试图从他的神情中捕捉到一丝异样。“你凭什么帮我们?又为什么知道这些?”
男子微微一笑,语气轻柔却笃定:“因为我知道你,也知道斯凯科尔。”
“知道我?”马蒂斯的声音中带着疑问,却也多了一丝犹豫。她的心中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仿佛眼前这个人,早已在她的生命中留下了某种不可见的痕迹。
“你不用现在信我,但你也没有别的选择。”男子转身,指向远处的西方,“三天,沿着这片森林的边缘走。山脉的入口就在那之后。”
他转身准备离去,最后回头看了她一眼,轻声说道:“女伯爵,你的剑,不只是为了战斗,也是为了守护。”
马蒂斯怔了一下,握紧了剑柄。那句话仿佛一道微光,穿透了她心底深处的某处阴影。她回到营地时,平静地宣布:“明早出发,向西。”
没有人反对,她的声音中透着某种笃定,那种笃定仿佛来自她自己,也来自那个神秘的旅行者。而她的心中,隐约感到,这仅仅是旅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