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翔的斯凯科尔人

圣托姆的夜晚,仿佛被施了静谧的魔法,整个城市都沉溺在海风的呢喃之中。唯有微型岛屿上的那间小酒馆,“飞翔的斯凯科尔人”,灯火如同飘摇的星芒,透过木质的窗棂,在风中轻轻摇曳。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烟草和辛辣的酒香,如同时光的余味。酒馆的主人——瓦尔特·冯·克莱因斯特,人称“男爵”,坐在吧台的阴影里,手握着一杯烈酒,目光穿透琥珀色的液体,仿佛正在追寻那些被深埋在时光尘埃中的往事。

喧嚣的人声在酒馆内翻滚,老兵、海员、旅人,还有几位年轻的飞行龙,他们正热烈地交换着各自的冒险和见闻。忽然,一个年轻的龙族在角落里开口:“克莱因斯特男爵先生,我听说过一个名字——特隆德·拉戈,也就是‘台风’。你认识他吗?”

刹那间,喧嚣的声音仿佛被利刃割断,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男爵。他的手指在酒杯上轻轻一顿,目光闪过一丝幽深而难以察觉的变化。他抬起头,笑了笑,笑容中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认识,我们曾是至交……不过,我不常提起他。”

年轻的飞行龙微微一愣,似乎意识到自己触碰到了某个沉重的故事。但男爵放下酒杯,轻叹了一声,那声音低沉而嘶哑,仿佛从遥远的过去飘来:“不过,你们大概都想听他的故事吧。”

人群静默,有人微微点头,期待地注视着他。男爵的眼中闪过一丝柔情,像是在追忆那些埋藏在时光深处的岁月。

“我和特隆德——你们口中的‘台风’——自小便是玩伴。”男爵的声音像是被风沙打磨过,粗粝而又带着一丝柔和,“这个小矮子总比我飞得更快,更高,像一阵不可追赶的飓风……我们是朋友,是对手,也是彼此追逐的影子。”

他的声音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越过众人的头顶,仿佛望见了那段在战火中翱翔的日子。“我们竞逐在风中,比谁能飞得更高,谁的魔法飞弹更精准。那时我们以为自己会永远在天空飞翔,永远都不会落地。”

酒馆里渐渐安静下来,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滞,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故事的继续。

“直到那场战争……”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像一片被风吹散的薄雾,“那场战争改变了一切。天空不再是自由的天堂,而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

他的声音轻轻颤动,似乎在寻找一个可以承载那段痛苦记忆的词语。“那是科兰维尔对斯凯科尔的侵略战争,一场漫长而无尽的地狱。每天,我们在天空中与死亡共舞,敌方的飞龙、魔法飞弹、伏击无处不在……每一次起飞,都不知道还能否降落。”

男爵停顿片刻,似乎在回忆那段过往的战火与生死。他缓缓举起幻化出的龙爪,鳞片上刻着一个名字,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闪烁,“特隆德的名字,就刻在我的爪子上……那是我们的传统,是一种对战友的承诺。”

“那次任务是摧毁科兰维尔的一支舰队。”他的声音开始飘忽,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战场,“行动一开始很顺利,可就在返航的途中,特隆德所率领的编队却……失踪了。”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低沉,像是在掩盖一种无边的哀伤。“我沿着海岸线找了很久,在每一个悬崖上空盘旋,几乎搜遍了每一寸可能的地方……却没有找到他的任何痕迹。”

年轻的飞行龙们静静地听着,眼神中有种掩饰不住的敬畏。男爵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海雾,看向遥远的天际。

“后来,我终于得知了他的下落。”男爵的声音轻如叹息,却裹挟着深沉的痛苦和无从解脱的仇恨,“特隆德遭到了天煞的编队伏击。在无路可退的绝境中,他选择用最后的力量,将自己的生命燃尽,化作一团烈火,与敌人同归于尽……而天煞这个混蛋,却活了下来。”

一阵海风穿过窗棂,酒馆内忽地凉意四起。有人低声叹息,仿佛连呼吸都带上了风的哀愁。

“从那之后,我渐渐变得疯狂。”男爵继续,声音低沉,冰冷如霜。“每次出战,我都只有一个念头——复仇。要在那片天空中找到天煞,将他从空中击落。那种仇恨,就像一团烈焰,在胸腔中灼烧着,逼得我连一丝理智也不剩。我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这火焰烧成灰烬,只要能为特隆德讨回一个公道。”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嘶哑,仿佛心中的痛楚与怒火已经烧灼到了极致。

“那段日子,我的理智被怒火一点点吞噬。”他垂下头,目光掠过一丝复杂的光影,“直到有一次,我因为太过急躁,被敌人的魔法飞弹击中了龙角。那种撕裂灵魂的痛苦,像一记猛然的警钟,让我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缓缓抬手,触摸着头部,龙角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宛如刻在灵魂上的印记。“那一刻,我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到了疯狂的边缘。我开始反省,开始思考……我所做的一切,真的是为了特隆德复仇吗?还是仅仅在为我那毫无意义的愤怒买单?”

酒馆的灯光在他的眼中跳动,仿佛映照着某种不可动摇的力量。他的声音渐渐恢复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沉重与坚定。

“我以为我已经放下了仇恨。”男爵声音低沉,却透着顽强,“但我错了。在镇守圣托姆的那一天,我和我的中队——那些在画中英勇的战友们,再次遭遇了天煞的袭击。”

他的声音略微停顿,仿佛在沉浸于那段不堪的回忆中。他的眼睛缓缓闭上,像是在脑海中重现那一天的战场。

“我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从空中坠落,他们的名字,他们的面容在我的脑海中一一闪现。那一刻,我明白了,我从未放下仇恨……我胸腔中的火焰又一次燃烧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更炽烈。”

男爵的眼神突然锐利如刀,整个酒馆陷入了紧张的寂静,人们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违抗了返航的命令。”他继续说道,语气冷静而决绝,“带着满腔的怒火与仇恨,向天煞的编队发起了冲锋。那是一场无法形容的战斗——一对多,我像疯了一样在他们的火力网中穿梭。翅膀击打着空气,火焰在身边狂舞,我的眼中只有一个目标——天煞。”

他顿了顿,低头凝视着酒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仿佛在其中寻觅着曾经的某种答案。

“我击落了天煞。”男爵轻声道,仿佛这是一件难以置信的事情,“但也付出了代价……我的头部受了重伤,再也不能参与高强度的空战。”

他抬起头,目光中闪烁着微光,仿佛有泪在其中盘旋。

“我以为复仇会带来某种解脱,可是我却失去了更多。”他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痛楚,“我失去了战友,失去了继续飞翔的力量,违抗了命令……但我并不后悔。或许,就在那一刻,我终于可以放下了。”

他回忆起那夜在医疗帐篷里的情景,轻轻笑了一声,笑容中带着一丝疲惫和解脱。“那一晚,是我这辈子睡得最踏实的一夜。满身的绷带,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但我的心,仿佛在那一刻找到了片刻的安宁。”

酒馆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轻叹一声,像是终于从那段漫长而苦涩的回忆中稍稍解脱出来。短暂的沉默后,他继续,声音低沉而平静:

“战争终于结束了,我也得到了退伍的光荣称号。可每当我仰望那片蔚蓝的天空,总忍不住想起那些曾与我并肩作战的朋友们……我真的希望,他们能再次和我一起,翱翔在那片无垠的天空之上。”他的目光变得柔和,但深处藏着难以抑制的哀伤,“可惜,好人都死光了。现在,飞在云霄之上的,只剩下我这孤独残破的身影。”

他放下酒杯,眼神转向墙上的油画,那是一幅马戏团中队的肖像——每一只飞龙都昂首翱翔,翅膀如同展开的巨翼,准备再次跃入蓝天。而画中的男爵,面孔却被刻意涂抹掉了,仿佛想要忘却自己的存在。

“后来,我想,也许如果能把他们的故事传承下去,便是对他们精神的一种延续。”男爵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温柔,仿佛笼罩在某种怀念之中,“于是,我开了这家酒馆,希望在这里继续讲述我们的故事,让人们记得他们,记得那些逝去的灵魂。”

他的目光温柔地扫过酒馆的每一个角落,注视着那些来来往往的面孔。他的声音愈发低沉,似乎只是在对自己低语:“我还在这里,守着他们的故事,守着那段记忆,守着那些战斗中的誓言。”

“就是在这里,我遇见了我的妻子。”他的嘴角渐渐浮现出笑意,目光中有种温暖的光芒在闪烁,“她改变了我的生活,让我学会了如何放下仇恨,如何重新去爱。或许,这就是人生,总在你不经意的时候给你来一个转折点。” 男爵叹了口气:“ 或许,飞龙的自由在空中,但她让我明白了,有合适的港湾,我们也应该落下来休息。”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轻轻晃动,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发出柔和的光芒。“敬好友。”他低声道,目光中闪过难以抑制的泪光。

围坐的龙族们纷纷举杯,低沉的声响在酒馆中回荡:“敬斯凯科尔的风暴与永远的马戏团队。”

男爵微微颔首,将酒一饮而尽。他的目光停留在酒馆的一个角落,那儿立着一块石碑——为特隆德立下的墓碑,上面简单地刻着:“风暴已逝,勇气长存。”这不仅是对好友的纪念,更是对自己的信仰的承诺。

他将这句话刻在每一个酒杯上,告诉每一个拿起酒杯的新客:“这是为了那些在天空中永不坠落的英灵。”

他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吸入整个天空的气息。灯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他的眼神透过窗棂望向无尽的夜空,那片他和特隆德曾一同飞过的地方。

天空依旧在远方等待,等待新的故事和新的飞翔者。而男爵明白,他的朋友们,虽然不再飞翔在那片天空,却永远驻留在他的心中,也活在每一个举杯向着那片天空敬意的灵魂里。

他轻声笑了笑,目光在酒馆里缓缓游走,落在那些年轻飞龙的脸上。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冒险的光芒,仿佛随时准备展翅飞向未知的天空。这一刻,男爵的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温暖又有些微的酸楚。

“他们都还在……他们从未离开。”他喃喃低语,那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某种久远的回忆。

男爵站起身,举起酒瓶,给自己斟满了一杯。他转过身,面对这些眼里满是梦想和希望的年轻飞龙们,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举起酒杯,目光如炬:“来吧,让我们为那些在战斗中倒下的朋友,为那些在蓝天上飞翔的灵魂,再干一杯!”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情,在酒馆的空气中回荡开来,仿佛将所有人都拉进了那个充满了血,火,勇气还有冒险精神的年代。年轻的飞龙们也举起酒杯,目光灼灼地看向男爵,他们在他的身影中看见了某种未曾磨灭的信仰,那信仰穿越了时光,依旧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