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雷隐啸初入世:

风起,山林间传来呜咽的低鸣,似有悲声从苍穹垂落,将一片灰色笼罩在村庄上空。残垣断壁间,炊烟早已熄灭,地面上散落着残破的陶罐和翻倒的木椅。雩衡伫立在村口,脚下的青石小路被深褐色的血迹浸染,斑驳的痕迹蜿蜒入村内,通向那栋早已坍塌的茅屋。他的身影被夕阳拖得很长,长到几乎与倒下的房梁融为一体。

空气中弥漫着焦木的气味,带着灼烧过后的苦涩,与掩埋不住的血腥交织。远处的乌鸦盘旋而下,发出一声尖利的啼鸣,落在被烧黑的屋脊上。它们盯着地上散乱的碎骨,翅膀微张,如欲飞却又不忍离去。雩衡的手轻轻颤抖着,他的目光掠过满目疮痍的村庄,落在一扇被火焰烧得焦黑的门上,那门后曾经传来孩童的嬉笑声,如今却无声无息。

他闭了闭眼,风从林间刮过,夹杂着沙尘扑向他的脸,割得他微微发痛。脑海中浮现出几日前的情景:强盗骑马逼近,村民瑟缩于屋内,愤怒而绝望的眼神穿透了木门的缝隙。他的剑如疾风般出鞘,每一次挥舞都伴随着破空的啸声,几名强盗落马,匆匆退去。村民们小心翼翼地走出屋子,眼中燃起希冀的光,他们的感激如同雨后冒出的草芽,让雩衡的胸膛充盈了一种未曾体会的满足。他相信自己做了对的事情,相信“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信条能改变这些人的命运。

然而,他错了。

强盗们回来了,人数比之前多了一倍,杀意如同风暴压向村庄。村民的哭喊和惨叫一声声撕裂空气,他的脚步却迟疑了。他想冲出去,却又听到脑海中父亲的警告:“人心如雾,纷争无绝。”他一刹那的犹豫,换来的却是村庄的毁灭。当他终于赶到时,眼前的景象如同一场噩梦:残垣断壁中,无数躯体横陈,鲜血染红了干涸的田地。

雩衡跪在地上,指尖触碰到一块被火焰炙烤过的瓦片,炙热早已散去,却依旧带着令人心悸的粗糙触感。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呼吸间尽是浓烈的灰尘。他低声道:“我究竟……做了什么?”风吹起他鬓边的发,拂过他的眼角,却带不走那一抹掩藏不住的湿润。

天空渐渐暗了下来,乌云如墨,压低在村庄的上空,风声渐急,雷声在远方低吼,似乎连天也为这一片悲凉而不忍。他缓缓站起,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柴火与破碎的陶罐。眼前的一切让他感到一阵晕眩,他想开口,却无从说起。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像是想以这微薄的痛楚唤醒自己。

远处的枯树上挂着几枚零星的风铃,风过,铃声清脆,却让他耳畔阵阵刺痛。他忽然想起,那个笑容明朗的小女孩曾从树下跑过,递给他一只编得松松垮垮的草环,奶声奶气地说:“大哥哥,送你幸运环。”如今,那草环早已不知所踪,而她也再不会站在风中奔跑了。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他低声重复,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质问。他猛然抬头看向被阴云笼罩的天际,嘴角浮现一抹嘲讽的苦笑。他以为自己能拯救这个村庄,以为自己的剑能够斩断一切不公,却发现他所斩下的,竟是更多的苦难。风卷起破败的草屑,掠过他的肩膀,带走了那一刻他的些许执念。

他转身离开,脚步沉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他心口的伤口上。风雷隐隐而起,山间的树木随之摇曳,如低头哀叹。远方的雷声渐渐逼近,而他未再回头,只在心中留下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我的力量……真的有意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