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兰维尔的冬天总是比战场上更加寒冷，海风从西北吹来，裹挟着冰冷的湿气，让整个城市都弥漫着灰蒙蒙的雾气。街道上人流如织，行人们缩着脖子，躲在大衣和斗篷里，步履匆匆，仿佛这个国家的每个人都在逃避什么。
雷站在一座青铜雕像前，雕像的底座上刻着几个大字——“为了科兰维尔的荣光”。这本该是纪念战争英烈的地方，可他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约翰的名字。
事实上，没有任何一个他熟悉的名字。
他皱起眉头，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不安。他们不是为国家而战的吗？政府不是承诺过，所有为科兰维尔献出生命的人都会被铭记吗？
可这一切，似乎并没有发生。
“雷？”
他回过头，看到曾经的同袍——萨缇。她曾是他们小队的战术分析师，如今穿着普通的便装，显然已经退役。她的脸上少了几分战士的锐气，多了一些普通人的疲惫。
“你还活着……”她看着他，眼神复杂，仿佛是欣慰，也像是某种说不清的愧疚。
雷沉默了一瞬，才开口：“约翰呢？”
萨缇的嘴角微微颤动，半晌才低声说：“他……没有被提及。”
雷的瞳孔微微收缩：“什么意思？”
萨缇咬了咬牙，声音压得更低：“政府没把他们列入官方战报，甚至连死亡通告都没有发布。”
雷的心脏猛地收紧，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胸口狠狠地抽离。
“他们白白送命了。”萨缇低声说道，眼底带着讥讽，“官方的说法是，我们在玛丽安娜前线的伤亡‘远低于预期’，他们甚至美化了战报，说我们大胜。”
雷的拳头缓缓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我们大胜？”
他清楚地记得战场上的每一具尸体，每一声惨叫，每一个倒下的战友。他记得约翰倒在血泊中的模样，记得自己愤怒地冲向朱丽叶，记得自己的剑与雷电如何撕裂空气。
可是，政府的版本里，那场战斗却成了一场“胜利”？
他感觉胃里翻腾着一股恶心的情绪，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嘲弄他。
“战争没有结束。”萨缇继续说道，她低头看了一眼雷的军服，“你不会天真到以为你们撤退之后，他们会罢手吧？政府已经在调集更多的军队，新的征兵令已经发布，他们甚至开始招募未成年的学徒法师。”
雷猛地抬起头：“他们要送孩子上战场？”
萨缇点点头：“是啊，他们说这是一场光荣的战争，是为了收复千年前失去的土地……可问题是，我们真的在‘收复’吗？”
雷的呼吸顿时停滞了一瞬。
这句话仿佛一道雷电，狠狠劈进他的脑海。
这场战争，真的只是正义的收复失地吗？
他一直以来都被教育，玛丽安娜的土地曾经属于科兰维尔，他们的战争不是侵略，而是正义的复仇，是收回祖辈曾经的荣耀。可是——如果这真的是一场复仇，如果他们真的是要惩罚那些篡夺他们土地的人，那他们应该攻击的对象……真的应该是朱丽叶？应该是玛丽安娜的军队？
他抬起头，看着萨缇，声音低哑：“玛丽安娜的王室……是真的王族吗？”
萨缇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苦笑：“终于想明白了吗？”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卷曲的旧报纸，递到雷的手里。雷展开报纸，发现上面是一篇关于玛丽安娜革命的报道。
“玛丽安娜正统王朝，已在革命战争中彻底灭亡。东南革命党建立新政府，西北保皇党残存势力自立新王。”
雷的手指微微颤抖。
玛丽安娜的真正王族，早在几十年前的大革命中就已经被推翻，甚至被处决了。
现在的“玛丽安娜王室”，其实只是保皇党推举的傀儡，一个没有正统血脉的王，一个在革命失败后重建的“假王国”。
那么，科兰维尔发动的这场战争，真的有意义吗？
他们说这是一场复仇战争，可他们复仇的对象，根本就不是曾经侵占科兰维尔领土的人。真正侵占科兰维尔土地的皇室早已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了，这让这场复仇变得复杂。
如果是这样——他们的复仇是不是找错了人？
雷感觉胸口一阵发闷，他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他一直以来都被灌输，科兰维尔是在正义的复仇，玛丽安娜是篡夺者，是他们的敌人。可是现在，真正的篡夺者或许根本就不是玛丽安娜，而是那些坐在科兰维尔宝座上的人，那些用“收复失地”的名义，将战士当作棋子的统治者。
他的呼吸开始不稳定，手中的报纸被他攥紧，指甲深深陷入纸张，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
萨缇看着他，语气平静：“你知道吗？其实我很庆幸你活着回来。”
雷抬头，眼神锐利：“为什么？”
萨缇露出一个复杂的微笑：“因为如果连你都不质疑这一切，那这场战争……真的永远不会结束。”
雷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地转过身，望向远方。
战争还在继续，但他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雷了。
他曾以为朱丽叶是他的仇人，玛丽安娜是他们的敌人，可现在，他开始怀疑，他们的真正敌人……究竟是谁？
Earthaoelian's nove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