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感觉是疼痛,仿佛我的骨头被人一根根拆开,又随意拼装回去。我能听见风的声音,海浪拍打着甲板,混杂着水手们低声交谈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海盐的味道,潮湿、腥咸,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腐朽。
我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仍然活着,这让我有些难以置信。我的脑子还沉浸在库洛斯高地的战场上,雷霆与圣光碰撞的瞬间,我以为那会是我的终结——说实话,也许死在那里更好。
至少那样,我还能抱着我的信仰而死。
可现在,我活了下来,以一个失败者的身份。甚至更糟,我是一个罪人,一个站错了立场、相信了谎言、杀了无数人的罪人。
“醒了?”
我转过头,看见一个粗壮的男人站在甲板边,他的皮肤被烈日晒得黝黑,胡子乱糟糟的,像是很久没修剪过。他叼着一根烟斗,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是谁?”我的声音嘶哑,像是嗓子被烈火烧过。
“北科兰维尔的商人。”他耸了耸肩,“顺路把你捡了回来,算你运气好。”
我盯着他,脑子慢慢回忆起最后的画面——雷霆撕裂战场,圣光冲天而起,空气中满是爆炸与火焰,朱丽叶的身影在光芒中模糊不清。然后,一切都陷入黑暗。
我活下来了,可朱丽叶呢?她死了吗?
我不清楚。
我在翡翠港养伤了几个月。
这里是北科兰维尔的中立港口,属于商人和海盗的地盘,与南科兰维尔的政治纷争没有太大关系。后来一位红头发的猫族少女治疗了我,当地人称她为丰收少女,听说她已经活了上百年了,但是样貌一只保持16岁,她知道该如何处理战场上的伤口,也不会多问你的过去。
我在恢复的过程中,不断听到关于玛丽安娜的消息——库洛斯高地战役以玛丽安娜惨胜告终,但他们的防线已经摇摇欲坠。科兰维尔还在继续战争,政府下达了新一轮征兵令,更多的年轻人被送上战场。
我听着这些消息,渐渐意识到一件事情:
这一切根本没有结束。
玛丽安娜的王室仍在苟延残喘,科兰维尔的魔法塔仍然牢牢掌控着政权,而人民,仍然被当作战争的燃料。
这场战争,从来不是为了收复失地,也不是为了复仇,而是统治者们为了维持自己的权力而进行的掠夺。
可我过去竟然相信了这些谎言,甚至愿意为此杀人,为此赴死。
我到底在做什么?
当我回到南科兰维尔时,一切都变了。
战争仍在继续,但国内的气氛已经变得诡异而压抑。城市的街道上,魔法塔的法师们巡逻,士兵们在街头随意拷问平民,任何对战争有怨言的人都会“被失踪“,或者换句话说,被抓上战场。
我听说了萨缇的名字,她和一群人正在组织反抗军,目标是推翻魔法塔,终结这场战争。
我找到了他们,并加入了他们。
他们以为我是个英雄,科兰维尔最优秀的魔法师之一,现在愿意站出来反抗韦尔登。他们对我抱有希望,认为我能改变一切。
可我知道,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个想赎罪的罪人。
萨缇的反抗军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正义”。
他们没有强大的军队,也没有足够的武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城市里制造恐惧。他们焚烧政府的仓库,暗杀支持魔法塔的贵族,甚至在广场上引爆火药桶,让整个城市陷入混乱。
“只有让他们害怕,我们才能赢。”萨缇对我说。
我看着燃烧的街道,听着平民们的尖叫声,忽然想起了曾经在玛丽安娜的战场上倒下的士兵。
我们真的和他们不同吗?
最终,我们成功了。
我们策划了一场针对魔法塔的突袭。萨缇带着她的人在城市里制造混乱,而我趁机潜入了魔法塔,与韦尔登对峙。
那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战斗。
韦尔登并不是普通的法师,他是科兰维尔最强大的魔导师,掌控着整个国家的魔法体系。他笑着看着我,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刻的到来。
“雷,你终于明白了?”他低声说道,语气带着一丝怜悯。
我没有回答,我只是举起了剑。
那场战斗持续了很久,久到我的身体几乎要崩溃,久到我觉得自己再也无法支撑。可最终,我的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韦尔登死了,魔法塔的统治崩溃了。
可是,萨缇的队伍也全灭了。
政府的军队迅速镇压了反抗军,没有一个人活下来。萨缇倒在血泊中,脸上的表情竟然是释然的,她好像早就知道自己不会活着看到胜利。
我站在燃烧的废墟里,意识到了一件可笑的事情——
我们赢了,可是我并没有改变什么。
我离开了科兰维尔,我成了一个逃犯。
我逃到了斯凯科尔,隐姓埋名,像一只老鼠一样躲避追捕。我听说了关于不老泉的传说,听说那是能够改变命运的奇迹。
我不知道自己在追寻什么,我只是想找到一点意义,找到一点……活下去的理由。
后来,我误打误撞地遇到了塞恩,加入了他的冒险小队。
而这一切,已经是另一个故事了
有时候,我还是会想起库洛斯高地的那一天。
如果我死在那里,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后悔?
如果我在那一天燃烧殆尽,就不会以一个罪人的身份活着?
可笑的是,现在的我连死都没有资格,因为我已经知道,死亡并不能赎罪。
那么,我还剩下什么呢?
也许,只有继续走下去,直到找到不老泉和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