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的失去

风暴即将降临，战场上的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扭曲时间，阴云翻滚，天际被即将来临的风暴压迫得愈发昏暗，只有远方跳跃的雷光划破了黑暗的天幕。海风狂暴地席卷着战场，沙尘与硝烟交织，火光在破碎的战舰残骸中燃烧，海浪翻涌，带着战士们的血泊涌向岸边，又被无情地吞没。

雷站在战场的中央，他的黑色披风被风暴掀起，露出他一手握着缠绕雷霆的法杖，另一手紧握着长剑，剑锋寒光凛然，血迹尚未凝固，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即将扑向猎物的野兽。远方的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让他眼中的愤怒与杀意显得愈发炽热。

而在他前方，朱丽叶策马挺立在残垣断壁之间，银白色的战甲上沾满了鲜血与尘埃，金色的发丝在狂风中如战旗般飘扬，她的脸庞沉静如海，只有那双翡翠色的眼眸带着尚未散去的战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沉痛。她的右手仍紧握着一柄染血的长弓，弦上最后一缕光辉尚未完全消散，而她脚下倒下的身影，则是一名身穿科兰维尔骑士长袍的男人——约翰。

雷的呼吸急促，耳边的轰鸣声与怒火混杂成一片。他的视线紧锁在约翰的尸体上，那是他最好的战友，是他在科兰维尔魔法塔里一同成长的兄弟，是他在漫长的战争岁月中唯一的亲人，而现在，他静静地倒在血泊之中，胸膛被弓箭贯穿，利箭从左肩直透心脏，死得毫无悬念。

他甚至来不及有遗言，他甚至没有看见雷最后一眼，他甚至……来不及反击。

雷握紧了法杖，电光在他的指尖炸裂，狂暴的雷电在他的身体周围汇聚，连空气都被点燃。他从未有过如此清晰的恨意，从未有过如此坚定的杀意。他的剑刃微微颤抖，他的心脏疯狂跳动，愤怒、痛苦、复仇的渴望像是一只猛兽，撕裂着他残存的理智，让他的整个世界都被朱丽叶的身影占据。

“你杀了他。”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可怕的平静，而那平静的表面之下，却是即将爆发的风暴。

朱丽叶的手微微收紧，她没有后退，也没有收起弓箭，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雷，目光复杂得让人无法揣测。她知道这一箭意味着什么，她知道它将会带来怎样的仇恨，她也知道，此刻站在她面前的雷，已经不再是那个冷静、克制的科兰维尔魔法师，而是一个在失去最重要之人后，被怒火完全吞噬的男人。

她本可以解释，她可以告诉他，在战场上，所有人都是猎物，也都是猎人，她并不恨约翰，也不恨科兰维尔的军队，她只是遵从战斗的本能，选择先手击杀一个足够强大的对手。但她知道，这种解释毫无意义。

雷不会接受。

所以，她只是缓缓放下弓箭，手指轻轻搭在腰间的剑柄上，银辉之刃的光芒在她的掌心中跃动，她的眼神没有退缩，也没有试图逃避雷的视线，她平静地举起了剑……

雷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的怒意，他猛然抬起法杖，雷电在瞬间汇聚成一道闪电，如一条狂暴的雷龙，从他的掌心呼啸而出，直扑朱丽叶而去。

朱丽叶瞬间拔剑，剑刃的神圣光辉如流星般一闪而过，她以惊人的速度翻身跃下战马，剑锋横斩，圣光在空气中炸裂，与雷电狠狠撞击，轰鸣声震耳欲聋，巨大的能量波将四周的士兵震退数步，地面被劈开一道裂缝，沙砾和灰烬被狂风席卷。

雷没有任何犹豫，他的身影如闪电般冲出，左手的法杖挥舞，雷电在空气中缠绕，瞬间落在朱丽叶的剑刃之上，金色的火花四溅，他的右手长剑直刺朱丽叶的心口。

朱丽叶跃起，身影在半空中旋转，银辉之刃划破雷电，在雷光中反射出璀璨的光芒，她的剑势如流星坠落，雷猛地抬起长剑抵挡，两把剑狠狠撞击在一起，剑刃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咯吱咯吱声，火花在刃口绽放，他们的力量在空气中僵持，剑锋相抵，彼此的目光近在咫尺，带着各自无法让步的怒火与执念。空气中充斥着炙热的雷电和魔法燃烧的气息，但没有人愿意松开半寸，直至朱丽叶猛地腾出一只手，一道圣光自掌心炸裂，将雷的身影猛然推开，他踉跄后退几步，靴底碾碎地上的焦土，而她稳稳地落在地上，剑刃再次直指他的方向。

雷喘着气，双手紧握武器，雷霆仍旧在他的掌心游走，他的眼神里燃烧着痛苦的怒火，咬牙低吼：“刽子手……你杀了他！”

朱丽叶没有马上回答，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雷眼中那种她再熟悉不过的表情——愤怒、仇恨，还有更深层次的痛苦。她轻轻闭上眼，像是在调整情绪，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我很抱歉你的朋友死了……但这就是战争，有人活着，就有人会死。你以为只有你痛苦吗？你以为只有你的战友死了吗？看看这里——不只是你的朋友，还有多少人的兄弟、朋友，甚至是父母，都因为你们发动的战争而死！”

雷的拳头猛然收紧，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中的愤怒几乎将理智焚烧殆尽，他低吼道：“少在这里假装圣洁！你不过是在为一群强盗卖命！你们玛丽安娜就是一群小偷！偷走了我们的土地，偷走了我们的家园，现在还在装作自己是受害者？”

朱丽叶的眼神瞬间变冷，她缓缓抬起剑刃，眼底的光芒像锋锐的刀刃，语气沉着而坚定：“那你告诉我，雷，如果你们真的在夺回你们所谓的‘家园’，那为什么我所看到的只有被烧毁的村庄、被斩杀的平民、被摧毁的城市？你们的战争，真的是为了土地，还是只是为了满足你们的复仇？你看看这片战场，你看看倒在这里的尸体，有多少是士兵，又有多少只是无辜者？你以为你们是在讨回公道，但你们做的，和那些你们口中的‘强盗’有什么区别？”

雷的脸色微微一滞，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仅仅是短暂的一瞬，愤怒很快将所有的思考再次吞没，他猛然抬起法杖，雷光再度爆发，天空中的乌云剧烈翻涌，雷鸣震动大地，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闭嘴！你根本不会明白！“

朱丽叶看着雷的魔法在空气中炸裂，周围的泥土被雷光劈裂，焦黑的痕迹蔓延至她的脚下，她的披风在冲击波中微微扬起，金色的发丝被狂风卷起，她的眼睛仍旧冷静地注视着雷，没有恐惧，没有退缩，甚至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审视和不加掩饰的沉痛。

“不会明白？”她的声音被风暴吞没了一瞬，但依旧坚定地传进雷的耳中，“你错了，雷。我比任何人都明白。”

雷的双眼微微睁大，拳头死死攥紧，雷光在他的手掌间狂暴地跳跃，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怒火让他无法思考，仇恨让他无法接受朱丽叶此刻的语气，那种冷静、平稳、甚至有些悲悯的语气——他不需要她的理解！她不配！

雷猛地挥动法杖，雷电汇聚成一道粗壮的光束，从天而降，直扑朱丽叶而去！

朱丽叶毫不犹豫地横剑在前，圣光从她的剑锋上炸裂，瞬间与雷电碰撞在一起，刺眼的白色光芒冲天而起，轰鸣声震耳欲聋。光与雷的冲击掀起狂风，沙尘席卷战场，战壕中的士兵被震得连连后退，他们不敢靠近战场中央，因为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魔法风暴的焦土。

雷的身影从狂暴的雷光之中冲出，他的左手法杖挥舞，狂雷如毒蛇般在空中盘旋，右手的长剑裹挟着雷霆，划破空气直刺朱丽叶的胸口！朱丽叶迅速后撤，银辉之刃精准地迎上，金属交击的声音在空中炸响，雷光与圣光在剑锋交错间疯狂溢散，炽热的能量几乎将空气点燃。

“你不该站在这里。”雷低吼，手中的剑锋压迫而下，他的雷电在剑刃上流窜，试图震碎朱丽叶的护盾，“你应该死在战场上，你不配成为玛丽安娜的英雄！”

朱丽叶咬紧牙关，身体微微后仰，她的双腿稳稳地钉在地面上，哪怕雷的雷霆不断侵蚀着她的剑刃，她依旧没有让步。

“我是英雄？不……”她猛然用力，借助雷的雷电反冲力将剑刃顺势一推，瞬间化解他的攻势，而她的身体也随之灵活地旋转，左手腾出，一道圣光瞬间轰在雷的肩膀，将他震退数步。她深深地看着雷，声音比风暴更沉，“雷，你明白吗？我们都是棋子。你在为你眼中的正义而战，而我也在为我的信仰而战。可当这场战争结束时，你以为真的会有胜利者吗？真正赢的，只有让我们彼此厮杀的那些人。”

雷喘着粗气，血液在耳朵里轰鸣，他盯着朱丽叶，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眼神里的痛苦和愤怒交织成了某种极端的狂热。

“所以你就顺从了吗？”雷低声嘲讽，抬起长剑的剑锋指向她，“你看见了这一切，你知道了这一切，你却仍然举起你的剑，仍然挥舞你所谓的信仰，你仍然杀了约翰，你仍然站在这些强盗的王国之下！”

朱丽叶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动摇，但很快，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看向雷：“那你呢？”

雷的瞳孔一缩，眉头猛地皱起。

“你一直告诉自己这场战争是正义的，你告诉自己你是在夺回科兰维尔的荣光，可你的战友倒下了，你的兄弟死了，你的‘正义’真的让世界变得更好吗？”朱丽叶握紧了银辉之刃，声音没有丝毫动摇，“你指责我为玛丽安娜皇室卖命，那你呢？你还不是一样在为魔法塔的统治者们卖命？你以为你在复仇，可你不过是在重复和我们一样的事情。”

雷的喉咙微微收紧，呼吸忽然一滞。

他想反驳，可是朱丽叶的话刺痛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他不想承认，他不愿承认，可是那些画面已经在他脑海里浮现——那些倒在战场上的士兵，那些哭泣的孩子，那些曾经充满荣耀的战士如今化作了无名的尸体，而他的国王和魔法塔的长老们，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

可他无法接受，他无法让这份仇恨就这样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