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站在战舰的甲板上,披风在狂暴的海风中猎猎作响,天空低沉如铅云,战鼓的轰鸣与远方的炮火交错,带着毁灭的气息回荡在空气之中。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法杖,雷光在指尖跳跃,映照在他冰冷的灰蓝色瞳孔里。他望向不远处燃烧的玛丽安娜海岸线,战火已经吞噬了沙滩,黑烟随着海风升腾,模糊了夕阳的光辉,海水被染上铁锈色的血迹,翻涌的波涛仿佛沉默的见证者,记录着这场战斗的每一次杀戮。
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这一刻。
从他年幼时,第一次站在魔法塔的高塔上,俯瞰着科兰维尔广袤的国土,他的导师便告诉他,那片海的对岸,是他们祖先曾经失去的土地,是被玛丽安娜人用谎言与铁血夺走的故土。千年前,科兰维尔的王者曾统治着那片富饶的海岸,然而,时间推移,战火更迭,玛丽安娜用欺骗与武力侵占了他们的疆土,将科兰维尔的子民驱赶到这片严寒的土地上。从那一刻起,他们便背负着复仇的誓言,等待着夺回他们应得的一切。
他自幼便被教导,玛丽安娜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漫长的亵渎,是一座建造在科兰维尔白骨之上的虚假王国,而他们的使命,便是拨乱反正,将过去的一切归还。他从未质疑过这些话,因为它们不仅来自于魔法塔的典籍,也来自于科兰维尔无数老兵的口中,他们讲述着祖先如何在暴风雪中跋涉、如何在贫瘠的土地上生存、如何在漫长的岁月里,盼望着有朝一日能踏上海的另一边,夺回他们的荣耀。
雷从未对战争本身感兴趣,他的世界始终围绕着魔法的奥秘运转,他沉醉于符文与元素的构造,研究风暴与雷霆的脉络,然而当战争的号角吹响,他被召入科兰维尔的精英魔法军团,他知道,这并非他的选择,而是他的责任。他不是嗜血的战士,他甚至不愿用“入侵”这个词去形容这场战争,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次迟来的收复,是他们应该做的事,是他们必须做的事。
他站在战舰上,看着海风卷起海浪,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那是他踏入战场的第一日,海浪冲刷着玛丽安娜的海岸线,他的部队在潮湿的沙滩上列阵,黑色的披风随风翻飞,魔法师们的手掌悬浮着闪烁的雷光,战舰上的法师们正在调整火炮的方向,一切都井然有序,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可是当战斗真正开始时,他意识到,玛丽安娜的军队与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他们并非是传说中那群懦弱的侵略者,他们不是靠谎言与阴谋夺取这片土地的盗贼,相反,他们的战士骁勇而坚韧,他们的魔法师强大且精准,而在战场的最前线,站着一个与他在任何战斗中遇见的人都截然不同的存在——一个手持光芒闪烁的长剑,身披银白战甲,沐浴着海风与战火的少女,她的金发在风中翻飞,眼神犹如燃烧的翡翠,剑锋每一次挥舞,都带着神圣的光辉,如晨曦穿透暴风的第一道曙光。
圣女朱丽叶。
雷记得他第一次看见她的那一刻,海风吹动她的披风,她策马站在沙丘之上,目光沉静而犀利,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一尊古老的雕像复苏,化作真正的神话。他曾听闻关于她的传言,听闻玛丽安娜的军队将她视为信仰,听闻她在无数战役中所向披靡,听闻她挥舞的剑不仅仅是一柄武器,更是神意的象征,而在那一刻,他第一次开始明白,这些传言或许并不夸张。
但她并不重要,至少在那时,他是这样认为的。
她不过是一个信仰的化身,一个被神圣光辉庇护的棋子,而他的任务,便是摧毁她,摧毁玛丽安娜的精神支柱,让科兰维尔的旗帜重新在这片土地上飘扬。
他本该冷漠地执行这一切,本该用雷霆击碎她的剑刃,用风暴吞没她的军队,可是,他发现事情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简单。
当他们的目光在战场上交汇,朱丽叶的眼中没有他熟悉的那种恐惧或愤怒,她的眼神冷静得可怕,没有对“侵略者”的仇恨,没有对“复仇者”的轻蔑,只有一种沉静的审视,一种让他莫名不安的坚定。那是一种从未在其他玛丽安娜战士身上见过的东西——她真的相信她所战斗的一切,她真的相信她的剑能守护人民,真的相信玛丽安娜是正义的一方。
而雷,那一刻忽然意识到,自己也同样相信自己是在做正确的事。
于是,他们的第一次交锋在雷电与圣光的碰撞中展开,海浪在他们的魔法冲击下翻滚,他们的剑刃与雷霆在空气中交错,火炮的怒吼在他们耳边炸响,他们的军队在脚下厮杀,而他们自己,仿佛已然超脱了这一切,化身为信仰的象征,在神明的注视下对峙。
雷以为这场战争会很快结束,玛丽安娜的军队终将被击溃,而他会在战后站在这片海岸上,看着科兰维尔的旗帜在城墙上飘扬,可他没有预料到,这场战斗会持续如此之久,他更没有预料到,这个名为朱丽叶的少女,她的剑刃总是锋利,她的信仰从未动摇,她甚至没有一次在战场上后退。
那一天,在暴雨与雷光之下,他站在海岸边,看着朱丽叶策马冲锋,银辉之刃在她手中闪烁,心中竟第一次生出了一丝疑问——究竟是谁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究竟是谁才是侵略者?
可他很快驱散了这个念头。
这片土地,本就是他们的,这场战争,是迟来的正义,他不需要动摇,不需要犹豫,他只需要让朱丽叶倒下,让玛丽安娜的信仰随之破碎,让他们的王国归于历史的尘埃。
海浪在礁石上激起白色的泡沫,远方战舰的火炮再次咆哮,雷握紧手中的法杖,雷光在指尖跳跃,他知道,终有一天,他会摧毁朱丽叶,也会摧毁她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