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初升,远山如黛,雩衡与嵚月步行至一处村落,村前溪流潺潺,炊烟袅袅,恍若一幅幽静画卷。然村口却人声鼎沸,几户村民正围着一名身形削瘦的老者争吵不休,愤怒的言辞与高声的指责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雩衡驻足,斗笠微斜,目光掠过那喧闹的人群,只见老者神情苍白,佝偻着身躯,眼神中满是无奈。围住他的几名壮汉怒气冲冲,手中竟还攥着锄头与木棒,显然局势已一触即发。
“你欠的租粮何时能还?”一名壮汉挥舞着锄头,大声质问,目光中尽是逼迫。
“我……我儿子在外做工,待月末便能寄银回来……”老者颤声解释,话未说完便被一声冷笑打断。
“月末?若今日你还不上,明日便别想活下去!”另一人怒斥,举起木棒作势欲打。
雩衡眉头微皱,手指下意识触上剑柄。他刚欲上前,耳边却传来嵚月轻笑的声音:“急什么?”她斜倚在路旁的一棵老槐树上,嘴角带着戏谑,抬眼望向雩衡,轻声道:“你可还记得我的话?”
雩衡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她,目光微微一动,却终是将剑缓缓放下。他沉声问:“若不阻止,只怕局势会更糟。”
嵚月微微一笑,指了指那吵闹的人群:“你看,他们真要动手了吗?”
雩衡凝神再看,那群村民虽声势汹汹,但步伐踟蹰,手中的锄头与木棒握得松松垮垮,显然并非真想伤人。他眼神微敛,眉间的紧张稍稍舒缓了些。
“观察,是第一步。你出剑容易,平息难。”嵚月的声音悠然,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再看看吧,说不定还有转机。”
雩衡默然,静静站在一旁,目光冷静地注视着场中的局势。老者显然已无力招架那群人的责骂,双手颤抖着捂在胸口,眼中流露出绝望。而那几名壮汉中,其中一人低声对同伴说了些什么,目光中透着一丝踟蹰。
“这份踟蹰,便是转机。”雩衡心中一动,缓缓走上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威严:“住手。”
众人闻声愕然回头,目光落在斗笠下的雩衡身上。他的身影修长,虽未拔剑,身上那种沉静的气势却让人不敢轻视。
“你是谁?为何管我们的事?”一人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
雩衡淡然道:“江湖过客,路见不平。”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此人欠租,是事实;你们意欲动手,也是事实。但我只问一句——动手之后,你们得到了什么?”
众人一时无言,其中一名壮汉忍不住开口:“他欠租不还,若不教训他,岂不是让人笑话?”
“笑话?”雩衡眉间微微一挑,声音中多了几分冷意,“你们真以为,今日伤了他,便能拿回租粮?只怕到头来,连人命都得偿上。”
此话如冷水泼面,那群人面面相觑,手中的锄头与木棒渐渐垂下。雩衡却未停,继续说道:“此人拖欠租粮,是因为儿子在外未归,非存心赖账。你们若逼人太甚,只会落得个无情之名。何不宽限几日,等他儿子归来,再做计较?”
“宽限几日?”一人犹疑,转头看向身旁的同伴,“他儿子真的会回来?”
“若我说,会呢?”雩衡语气微冷,目光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几人沉默片刻,最终低声商议了几句,丢下手中的器具,挥手道:“罢了!再给他几日,若还不还,到时再说。”
人群散去,老者跌坐在地上,神情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与感激。他哆嗦着抬起头,向雩衡连连作揖:“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雩衡站定片刻,淡淡道:“谢我不必。记住今日宽限之恩,勿忘应尽之责。”
他说完,转身走向路旁的嵚月。嵚月倚在树下,双手环胸,脸上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容:“如何?剑未出,却已解局。你可有什么感想?”
雩衡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布条的剑,沉声道:“果然,急则多错,缓则得解。”
嵚月大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望向远方:“路还长,心亦需宽。记住,时间与耐心,永远是最有力的武器。”
雩衡抬眼,望着远方青山重叠,薄雾笼罩,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微笑。他缓缓迈步,斗笠微扬,脚步坚定,却多了一份从容。嵚月跟在他身后,竹杖轻点,低声吟道:
“剑鸣非救赎,心缓才堪行。青山遥路远,步步笑谈生。”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朦胧的山路间,只留下风中回荡的低吟与竹叶的轻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