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法案

时间在安迪拉流淌得如同安迪拉河一般无声无息,仿佛总是游离在真实与幻象之间。又是一个无法确定年份的日子,殖民地的居民开始意识到,斯凯科尔的王座又换了主人。

莱纳斯国王的退位是在一个平淡无奇的秋日,像一场精心安排的戏剧突然拉上了帷幕。他没有给安迪拉留下过多的嘱托,只在最后一次颁布法令时提到过一句:“我的儿子会继续统治斯凯科尔的未来,包括它的珍贵宝石——安迪拉。”这句话传到殖民地时,已经变成了无数种带有讽刺意味的变体。

继位的年轻国王被称为“苍鹭王”——或许是因为在传言里他的身材过于瘦长,脸上总带着一丝冷漠的神色,而且还驼背,如同一只苍鹭一样。与他父亲不同,这位新国王似乎对安迪拉的未来并无兴趣,他只关心殖民地能为斯凯科尔提供多少财富。那一年,斯凯科尔的收成极为糟糕,连同贵族的酒窖也渐渐干涸,而下层百姓甚至连一块完整的黑面包都难以得见。为了填补王国空虚的国库,他开始盯上了安迪拉,这片一直以来被视为远离中心、资源无限的“丰饶之地”。

于是,“荆棘法案”诞生了。

法案的名字并非由王室赐予,而是由安迪拉的居民自行取的。在殖民地里,有一丛长满尖刺的荆棘丛,位于银松树旁的废墟中。传说,当殖民者初次砍伐这片土地时,那些荆棘迅速生长,缠住了第一批伐木者的手脚,刺破他们的皮肤,渗出一种腥臭的血迹,仿佛土地在以自己的方式反抗。荆棘丛的顽强与刺人的痛感,正是殖民者对这条新法案的最直观联想。

法案的核心内容简单却残酷:安迪拉的税负将翻倍,尤其是矿产和粮食的输出。每一盎司魔法矿石,每一袋谷物,甚至每一瓶南普约的香料,都必须缴纳更高的税款。除此之外,法案还规定,殖民地的土地租金将大幅提高,那些无法支付租金的小农场主必须立刻迁出,或者直接将土地交给王室代表接管。

消息传到安迪拉的那天,殖民地的天空弥漫着浓重的灰雾,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殖民地总督不得不在金鸟雕像前举行了一场匆忙的集会,他试图用生硬的语气向人们解释这条法案的重要性,但他的话语听起来像是在为一场迫在眉睫的灾难辩解。

“荆棘法案,”有人低声咕哝,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无奈,“就像那些刺一样,不会让人死,但会让每一步都痛得无法忍受。”

在这场新的剥削中,不仅仅是普约红狼族的劳工苦不堪言,就连许多殖民者的下层工人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矿场的工头开始催促更高的效率,农场主则减少了工人的薪资,甚至直接裁减劳动力以应对租金的上涨。整个殖民地的底层人群都陷入了困境。

也许正是这种共同的苦难,第一次让普约红狼族与殖民者的工人站到了同一条线上。他们的敌意依然存在,但在共同的压迫面前,这种敌意开始让位于某种微妙的合作。秘密的聚会开始在矿井深处、农场的小屋、以及安迪拉河畔的树林里出现。参与者大多是普约红狼族的劳工与殖民者的贫民,他们用低声交谈和快速的手势交流,制定计划,彼此协助。

这是一场悄无声息的联盟,既没有旗帜,也没有名字。他们没有足够的资源和力量发动一场起义,但他们开始找到属于自己的方法去反抗。他们破坏税收记录,偷走仓库里的粮食,甚至偷偷向市场注入被混淆的矿石,使殖民地的经济在暗中出现了小小的混乱。

殖民地的上层阶级起初并未察觉这一切。总督更关心如何向王室交差,而商人们则忙于保护自己的利益。金鸟雕像依旧被人们当作繁荣的象征,在广场上伫立着,仿佛永远无视脚下土地的呻吟。

但在某些夜晚,殖民地的居民会听到奇怪的声音,仿佛是从金鸟雕像内部发出的轻微颤鸣。这声音细弱如风,却有种诡异的节奏,像是荆棘在快速生长时刺破空气的声音。有些人相信,这是金鸟在对殖民地的未来发出警告,但更多人选择将其忽视,甚至试图用更大的欢庆活动掩盖内心的不安。

“荆棘法案”就像它的名字一样,缓慢却深刻地刺痛了安迪拉的每一个角落。它不是一场致命的打击,但它开始腐蚀殖民地的根基,为未来更大的动荡埋下了伏笔。而在荆棘的阴影下,那些秘密的聚会和低语依然在持续。被压迫的人们或许无法彻底摆脱束缚,但他们已在彼此的支持中找到了新的希望——一个关于反抗的希望,一个关于未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