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背叛

战火已经停息了一个月,海风的腥咸味渐渐淡去,科兰维尔的舰队在付出惨重代价后撤回了他们的港口,玛丽安娜王国暂时迎来了短暂的喘息期。朱丽叶却没有太多时间去思考这场战役的胜利意味着什么,她被命令率领039法术卫队转战内陆,剿灭一支被王室定义为“叛军”的部队。这支部队盘踞在玛丽安娜北部的平原上,据说由当地的贵族私自组织,他们反抗王室的征税,拒绝向战时经济输送物资,被玛丽安娜的宫廷称为“国家的威胁”。

朱丽叶不假思索地接受了命令。对她而言,战争尚未结束,敌人无论是来自海上还是来自王国的边界,抑或是隐藏在国内,都必须被消灭。她从不质疑这些命令,因为她坚信自己的职责是保护王国,保护人民,而叛乱会破坏这一切。可她没有意识到,这一次,她面对的敌人并非真正的战士,而是一群已经走投无路的平民。

当她率军抵达北方时,眼前的景象却与她想象的截然不同。

那些所谓的“叛军”并不像她曾经面对的敌人那样列阵迎战,他们没有铁甲,没有军规,甚至没有统一的旗帜。他们是农夫,是铁匠,是商贩,他们握着生锈的剑,拿着从废墟里捡来的长矛,甚至有人只是用木棍和石头作为武器。他们的营地不过是一片破败的村庄,几顶帐篷在狂风中摇摇欲坠,孩子们缩在墙角,眼神里没有憎恨,只有绝望。

朱丽叶第一次感到不安。

当她骑马穿过村庄时,村民们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但他们的嘴唇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喃喃低语着什么。她听不清他们说的是什么,却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某种悲怆的情绪,一种她在敌军战场上从未见过的情绪。

她下马,走向一名看上去年长的男人,那人穿着破旧的皮革甲,肩膀上绑着一条早已褪色的绶带。他手里没有武器,甚至连自卫的姿势都没有,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带着沉重的疲惫和痛楚。

“圣女大人……我们并不是叛徒。”他的声音低哑,仿佛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她解释,“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朱丽叶没有说话,她的手紧紧握住了剑柄,她的本能告诉她,这个人是敌人,是必须被消灭的目标,但她的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质疑——如果这些人真的是叛徒,为什么他们的眼里没有愤怒,只有痛苦?

她望向村庄,那些孩子依偎在母亲的怀里,女人们站在屋檐下,紧紧抱着彼此。她的记忆里浮现出童年时的画面,那是在战争尚未降临玛丽安娜之前的日子,她的母亲也曾像这些女人一样,在寒夜里紧抱着她,轻声祈祷,祈求战争不要带走她所爱的一切。

朱丽叶的胸口一阵钝痛。

可战争的本质是什么?它从不在乎谁是母亲,谁是孩子,它不会怜悯,也不会思考,它只会按照胜利者的意志碾碎一切。她的职责不是同情,不是怀疑,而是执行命令——击溃这支叛军,肃清王国的威胁。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举起手臂,正要下令进攻,可就在那一刻,地平线的另一端突然传来沉闷的号角声,紧接着,是敌军骑兵的怒吼,那并非玛丽安娜的军号,而是科兰维尔的突袭队!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这里怎么会有科兰维尔的军队?!

她被算计了。

科兰维尔的骑兵从丘陵间涌出,他们的盔甲在残阳的余晖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长矛高举,冲锋的速度比她预想的更快。他们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训练有素的斩首小队,他们的目标不是这支“叛军”,而是她!

她立刻意识到不对劲,这绝对不是偶然——玛丽安娜王室怎么可能不知道这里有科兰维尔的军队?他们没有派遣援军,没有加强防御,却将她和039法术卫队投入这场本不应该发生的剿灭行动,难道……他们早就知道这些突袭者的存在?

可现在没有时间去思考,她只能依靠自己。

“防御阵型!所有人,列队迎战!”朱丽叶抽出银辉之刃,剑锋在暮光下闪烁着神圣的光辉,她的声音如同冬日的雷霆,在战场上炸裂开来,士兵们迅速结阵,魔法屏障在他们的队伍周围升起,与此同时,那些“叛军”——不,那些村民,他们也抄起了武器,站在了她的身边。

她不该信任他们,可此刻,她别无选择。

战争从不会给人留有选择的余地。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科兰维尔的骑兵一次次冲锋,又一次次被她和士兵们挡下,可他们的人数实在太多,而她的军队被孤立在这片平原上,没有援军,没有支援,甚至连撤退的路线都没有。她的左臂被长矛划伤,血染透了战甲,她的右手仍旧死死握着剑,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她的披风被战火烧出焦痕,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但她依旧站着,她不能倒下。

最终,她奇迹般地带着残存的部队突围。她不记得是如何做到的,只记得最后一刻,她的剑刃砍开了敌人的战线,她的士兵们冲了出去,而她策马狂奔,在燃烧的村庄间穿梭,冲破火焰与血海,逃离了那个被战火吞噬的噩梦。

可当她回到玛丽安娜的主战场时,她等来的不是嘉奖,而是王室的冷漠。

“这次行动只是一次失败的策略。”他们的态度轻描淡写,仿佛她的生死根本不值得提及,“你不应该在这里,我们没有命令你回来。”

朱丽叶终于明白,她的价值,不过是一枚可以牺牲的棋子。

如果我们赢了,人民真的能幸福吗?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鲜血染红的手掌,心中第一次产生了对王室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