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洛杉矶市郊的一家不起眼中餐馆，红灯笼早就褪了色，塑料桌布边角翘起，一只风扇在天花板上吱嘎转着，风力勉强。但这帮人不是来品鉴环境的，他们是来吃味道，顺便说说明天能不能发财。
“我跟你们讲啊，要是明天顺利，等钱一到账，我第一个事——买辆Shelby Mustang GT500。”司机嚼着口里的锅贴，嘴巴没停，“谁再敢嘲笑我Uber老本行，我直接飙给他看。”
“你那点驾驶技术？顶多也就把车从A点撞到B点。”迈阿密翻了个白眼，叉子戳了戳盘里的干炒牛河，“我说真的，老子下半辈子就是想回南滩开个潜水学校，阳光、沙滩、比基尼，还有冰镇啤酒。”
“说得好像你现在没得一样。”字符串嗤笑一声，手指不停地转着手机，“我啊，想建个服务器农场。搞个冷战时期的地下仓库，往里面塞点显卡，搞点合法的AI训练业务，顺带点非法的数据买卖。”
“你那听起来不像退休，像开第二战场。”大姐头说话声音低但稳，一边剥虾一边瞥了她一眼，“我没什么特别的想法……想去法国乡下，种葡萄，写日记，养猫。”她说得平静，却像是藏了一些从不说出口的疲惫。
秃鹫没说话，只咧了咧嘴。他的脑袋在灯下反着光，眼神懒散，却时不时扫一眼店门口的玻璃门，像习惯性地留意出口方向。他夹了块糖醋排骨进嘴里，嚼得很慢，像是习惯观察多过说话。
“那你呢，狐狸？”迈阿密咧嘴一笑，把眼神转向坐在最角落的那位。
狐狸靠在椅子上，白衬衫没扣上领口那一颗，袖子卷到小臂，眼神淡淡地扫了一圈。
“我啊……”他顿了顿，唇角一挑，“想买下个离岸岛，把自己洗白，接点政要的活儿。做点不写名的事，挣点不能报税的钱，然后哪天真退休了，就在海边开家酒吧，专卖只进不出的威士忌。”
“听着怎么像洗黑钱？”字符串笑道。
“我说的是梦想。”狐狸的眼神没有波动。
“你就不能有点浪漫的梦想吗？”大姐头摇了摇头。
“浪漫点……。”狐狸笑了笑，语气柔得像风，“类似于找个漂亮的欧洲公主结婚？算了吧，不太现实。”
“ 别这么悲观嘛，也许哪天就实现了！” 迈阿密打趣道。
空气里是酱油炒饭和麻婆豆腐的香气，几人碗里的菜还没凉，桌上的话却越扯越远。说的是未来，可谁都知道，他们真正期待的，是明天的那一笔。明天的军火任务，如果顺利，他们就有钱了，没人再需要仰人鼻息，也没人再需要跑Uber、盗服务器、或者拽着脑袋提防子弹飞过来。
就像狐狸说的：“这一票要是成功了我们可能就要分道扬镳了，下次联系估计就是去参加你们的葬礼了！尤其是你，迈阿密，你死前告诉我一下，然后多吃点菠菜，这样你的骨灰做出来的烟花炸开后应该挺好看的。”
“ 你妈的！” 迈阿密笑了起来：“ 你放心，你会死我前面！”
“ 不扯淡了！合个影吧，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狐狸拿出手机调成自拍……
自拍那一瞬，闪光灯在餐馆昏黄的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一张照片刚定格，他的思绪却在镜头落下的那一秒，被拉回了那个会议室里——空气干冷，落地窗外是加州的阳光，落在桌面上，却像铺了一层白灰。
那是三周前的一个早上，他们六个一起去见了那个男人——D先生。
狐狸记得很清楚，那天他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配一条紫色领带，像是刚从什么华尔街的基金会董事局里溜出来的。头发一丝不乱，连说“Hello”都带着某种训练过的温柔与冷淡，像银行的顾问。
他坐在会议桌的那头，微笑着，把一个文件袋放在桌面上，语气温和：“运输，一次。从内华达到亚利桑那。四十箱货，车队、路线、资金全部安排好了，走的是军方废线，没有人会查你们。”
狐狸没有立刻接那份文件，他只是看着D先生的脸，一瞬不动。
“谁的货？”
“欧洲人，东线口岸上来的。具体别问。”D先生笑着说，“你们只需要管运送。佣金高得你们想象不到。”
“为什么找我们？”大姐头问。
“因为你们干得干净，关键是——你们六个还没有案底。”D先生的声音淡得像是天气预报，“对我来说，这很重要。”
“你是谁？”秃鹫眯着眼，盯了他好几秒。
“我是中间人。”D先生说这话时，微笑不变，“也就是说——我只负责搭桥。不管河里是不是有鳄鱼。”
狐狸低头翻了翻那份文件，路线图、调度表、货物清单都列得很细，甚至连每公里的加油消耗都帮他们算好了。
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一封请你跳进火坑的邀请函。
但狐狸最终还是合上文件，抬眼看向D先生：“成，接了。”
“你确定？”D先生慢慢笑起来，“一旦开始，就没法回头了。”
狐狸没答话，只是站起身，把文件揣进了夹克口袋。
那天会议结束之后，他们六个站在那幢写字楼外的街角，阳光打在迈阿密脸上，他还开玩笑说：“搞不好咱们一炮成名，钱和势都有’。”
“要是钱真有说的那么多，我无所谓’。”字符串说。
狐狸没说话。他站在一旁，手指在手机上不停划着，把D先生那台手机拍下来的IMEI号一帧帧放大。他总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你说D这个人，有问题吗？”大姐头低声问他。
“没有吧。”狐狸把手机揣进口袋，语气平静得像是回复银行短信，“我觉得哥们听起来挺可信的。”
“ 说那么多废话干嘛啊！我签！” 迈阿密抢过文件，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可惜，那时他们都还没意识到，那一份任务书不只是一次军火运输。
那是一份死亡清单。
而他们六个，都已经被列在上面。
Earthaoelian's nove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