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之下,玛丽安娜的星空被烈焰撕裂,黑烟卷着泣血的哀嚎冲向天际。
艾琳·玛丽安娜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母亲只是在哭,她从未见过母亲哭得如此失控。母亲总是端庄的,她是皇族血脉,即使大厦将倾,贵族的尊严也应如冰山般冷峻,而不是此刻这般崩塌。
“艾琳,听着。”母亲用尽所有力气,蹲下身抚着她的脸,强忍着泪水,眼底满是痛楚,“无论发生什么,你也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却仍旧坚定地为艾琳系上破旧的布衣,尽可能掩盖她贵族的气息。她用尽全力,将她推进了那个装满羊毛的大木箱里。
“妈妈……”艾琳的喉咙紧紧地收缩,她有一种极为不安的预感,泪水已在眼眶打转,“我们要去哪里?”
母亲没有回答,她只是俯下身,在艾琳的额头落下最后一个吻。她的指尖穿过艾琳柔软的栗色发丝,轻轻一缕缕地梳理,仿佛要把女儿的样子刻进心里。
“你一定要活着。”她哽咽道,手轻轻一推,木箱的盖子合上了。
艾琳感觉世界瞬间被黑暗吞噬。
外面的世界依然嘈杂,脚步声、咒骂声、哀号声,交织在一起。她能听到母亲在屋内走动的声音,然后是门被猛地撞开的声音。
“她在哪里?!”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暴躁。
“我不知道。”母亲平静地回答。
“别撒谎。”
枪声响起,艾琳整个人剧烈地一颤,牙齿死死地咬住袖口,泪水瞬间滑落,蜷缩的手指深深地掐进掌心。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黑暗中,时间被无限拉长,直到外面的声音渐渐消失,屋内再无动静。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有人抬起了木箱,她随着羊毛一起被扔进了颠簸的马车里,随后又被装进了一艘货船的货仓之中。
——她被带走了,母亲却没有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度过了多少天。箱子里透不进一点光,空气也开始变得浑浊,羊毛的味道让她反胃,但她依然不敢动。
饥饿和干渴让她逐渐虚弱,她只能用嘴舔着箱子缝隙渗进来的湿气,靠着羊毛上残留的温度取暖。她不敢入睡,深怕自己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了。每当她快要撑不住时,耳边就会回荡着母亲的那句:“你一定要活着。”
不知道是第几天,她听到了脚步声。
箱子被打开的一瞬间,艾琳被突如其来的阳光刺痛了眼睛,她的瞳孔微微缩小,甚至来不及看清周围,就感觉自己被一双有力的手从羊毛里捞了出来。
“创世神啊,这孩子还活着。”有人惊呼。
她的意识模糊,嘴唇干裂,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妈妈……”
她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自己在一片陌生的城市里醒来。阳光透过窗帘洒落在雕刻精美的天花板上,身下是柔软到不可思议的床铺,空气里带着淡淡的木质香气。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直到房门被推开,一个陌生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大约四十岁左右,身材修长,举止优雅,琥珀色的眼眸中藏着些许复杂的情绪。他的发丝带着一丝不羁的凌乱,但不影响他贵族般的气质。
“你醒了。”他的声音温润,语气温和。
艾琳的喉咙干得发疼,她努力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声音微弱:“我妈妈呢?”
男人微微一顿,目光低垂,似乎在斟酌着该如何开口。他走到床边,轻轻地坐下,伸手为她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发丝。
“我是你的叔叔。”他轻声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住在这里。”
艾琳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再次问:“那……妈妈呢?”
男人的眼神微微变了变,最终只是伸出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先休息吧。”他的声音很轻,却藏着某种不容拒绝的坚定,“以后……我会告诉你。”
艾琳最终还是睡着了。她的身体实在太虚弱,而她也实在太累了。
博蒙捷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苍白的小脸。他的手轻轻地滑过她纤细的手指,那双小手冻得有些发凉,指甲里还残留着羊毛的纤维。
他无法想象,这个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封信上讲述了一切,也让博蒙捷认识到了眼前的女孩就是自己表妹的女儿。而表妹则是博蒙捷在皇室斗争中失去一切后唯一善待他的家庭成员。
他看着熟睡中的艾琳,指尖缓缓收紧,眼底的情绪逐渐深沉。
他发誓,他一定要保护这个孩子。
不仅仅是收养她,而是把她当成真正的继承人来培养。
她是玛丽安娜的遗孤,是他表妹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血脉。这个孩子注定不凡,她应该拥有足够的智慧、能力与力量,足以撑起任何一座家族,甚至是王座。
博蒙捷的手掌缓缓覆在艾琳的额头,轻轻地抚平她皱起的眉心,低声呢喃:“艾琳,从今以后,你将和我一样,不再是玛丽安娜家族的成员,而是新德克兰的梅普尔福德家族的一员。”
“你将继承一切。”
窗外的晨光洒进屋内,金色的阳光落在女孩的睫毛上,她的唇微微动了动,仿佛在梦中说了一句:“……妈妈。”
博蒙捷闭上眼睛,掌心收紧,轻轻叹息了一声。
—— 她是艾琳·梅普尔福德,从今以后,她将成为自己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