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村中寂静无声,唯有虫鸣轻叩夜色,如遥远的呢喃。老屋的屋顶上,雩衡与嵚月并肩而坐,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与酒气的微醺。月光洒在两人身上,衣袖微扬,仿佛夜色将他们轻轻拥抱。
嵚月举杯轻啜,目光游离于星空之间,语气似醉似醒:“雩衡,你可曾想过,名利之外,何为真实?”
雩衡端着酒杯未饮,目光落在她被月光映得微微发亮的侧脸,淡淡开口:“真实或虚妄,不过在心。名利既是虚幻,世人所求,又为何总是执迷?”
嵚月低头一笑,放下酒杯,手中竹杖轻轻敲着瓦片,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慵懒:“执迷,也许因为害怕。怕没有名,便无人记得;怕无利,便失了依靠。”她侧头看向雩衡,嘴角的笑意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你呢?你曾怕过么?”
雩衡微微一怔,目光转向远方,低声道:“怕?也许有过,但已不记得了。”
嵚月的笑意更深,轻轻倚靠在竹杖上,月光映得她的眼中仿佛多了几分柔光:“怕过却能忘,也是你的本事。我若是你,或许怕的,是这手中的剑太沉,放不下;也是自己心中的道太轻,抓不住。”
雩衡沉默,手中的酒杯微微晃动,清酒荡起涟漪,仿佛映出星辰的光辉。他低头凝视片刻,缓缓道:“心若轻,剑便沉。道在何处,我尚未明白。”
嵚月听罢,仰头长笑,手中的竹杖一敲,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忽而起身,转身半跪,抬起头看向雩衡的脸,笑容近得让他略显不自在。她低声道:“你不知道,却又偏偏不肯放手。我问你,你心中这剑,是为何握的?”
雩衡抬眼,目光正对上她的眼,月光在两人之间洒下细碎的光影。他眉头微微一皱,声音低沉:“若我说,不知呢?”
嵚月盯着他看了片刻,忽而轻轻笑了笑,重新坐回原处,背对着他,将酒杯高举,对着月光轻声道:“你不知,倒也好。知得多了,反而累。”
雩衡松了一口气,将酒杯置于膝头,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发丝上,微风拂过,带着酒香与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气息,让他微微一顿。他犹豫片刻,开口问:“你呢?为何如此洒脱,似乎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嵚月没有回头,只是将头轻轻靠在膝上,声音有些模糊:“洒脱?也许只是装得好罢了。其实,酒中藏的,未必都是醉意,也有醒时的苦涩。可惜了,你这么聪明,却总是只看表面。”她说罢,抬手指了指天上的星辰,“若有一日,你能像这些星星一样,远远看着自己,也许你会知道答案。”
雩衡微微一怔,望着她的背影,月光为她披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仿佛刻意模糊了某些无法说清的情绪。他低声问:“若那日到了呢?”
嵚月侧过头,目光盈盈,笑意浅浅:“若到了,那便再喝一杯如何?”
雩衡不再多言,将酒杯举起,一饮而尽。夜风轻抚,两人的影子在屋顶交错,似要融为一体,却又被月光拉得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