殖民地的扩展

安迪拉的第一年过去得比人们预想的要快。当第一批砖石铺设完成,第一座仓库和哨塔竖立起来时,殖民者们感到了一种短暂的满足。这片土地终于开始显现出人类文明的痕迹。维克托·埃文斯的死似乎被整个殖民地默契地遗忘了,只有那座金色翅膀的小鸟雕像,在中心广场静静伫立,反射着刺眼的阳光,提醒人们这片土地的掌控者早已换了主人。

殖民地需要扩展,资源的需求日益迫切,而安迪拉广袤的密林和山脉仿佛藏有无穷无尽的财富。在早期的探查中,殖民者在山脚发现了蕴藏着魔法矿石的矿脉,这种矿石散发着微弱的蓝光,据说可以用来锻造强大的魔法武器。与此同时,沿河的平原上也显现出肥沃的土地,适合种植谷物。维克托的继任者——一位名叫安东尼·克雷格的殖民总督——很快意识到,要快速开采这些资源,就需要利用更多的劳动力。

普约红狼族——这是殖民者对当地土著的称呼。他们的样貌与人类相似,但头顶长着灵动的狼耳,尾巴垂在身后,随着情绪的波动微微摆动。他们的发色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棕色带红光泽,如同秋日阳光洒在干燥土地上的颜色。这些土著有着结实的身躯和矫健的动作,与斯凯科尔的狼族贵族相比显得更粗犷、更贴近自然。殖民者将他们的形象描绘成“丛林的野兽”,用这种方式为他们的剥削行为寻找借口。

殖民者并没有按照斯凯科尔女王提出的方式平等的对待这些土著,而是用一种特别的方式将他们绑在劳作的枷锁上。他们开出了极低的工资,足够买一块硬面包和几盎司的咸鱼,但不足以维持一家人的生计。在有魔法与技术的殖民地上殖民者的商店成了唯一的物资来源,而物价却高得令人咋舌。普约红狼族不得不日以继夜地劳作,在矿场深处挥舞镐头,在农场的烈日下弯腰播种。他们的尾巴在疲惫中几乎垂到地上,耳朵再也不灵敏地转动,而是耷拉着,像是风中折断的树枝。

殖民地的快速扩张并非没有代价。银松树的枯萎是最早显现的异象。那棵树曾是安迪拉的象征,它在阳光下闪烁的银光曾吸引无数人的目光。然而,某一天清晨,有人注意到树的顶端变得灰暗,几片叶子无声地掉落在地上,颜色像烧焦的灰烬。起初,殖民者认为这是自然现象,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枯萎的速度开始加快。树干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就像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这片土地。

一位普约红狼族的巫医被召唤到殖民地来查看银松树的情况。他是一个年长的男人,头发和尾巴都呈现出深红的颜色,走路时拄着一根用藤蔓装饰的木杖。他站在银松树前,触摸着粗糙的树皮,闭上眼睛低声念诵着古老的咒语。片刻后,他睁开眼睛,对围观的殖民者用断断续续的模仿殖民者口音的方言说道:“土地痛苦……河水……流血。”

殖民者们听不懂这些话的深意,只觉得他说得荒唐可笑。安东尼·克雷格总督冷笑着回应:“土地的痛苦?如果这棵树受伤,那就砍掉它,种一棵新的就好。”巫医摇了摇头,试图解释,但他的话被一阵不耐烦的哄笑声淹没了。

就在那一夜,一场罕见的暴雨席卷了殖民地。雨水带着奇怪的温度,既不冰冷也不温暖,落在皮肤上却让人感到一阵细微的刺痛。雨后,殖民地的街道上出现了数百条蚯蚓,它们爬行的速度极快,形成了一个个看似毫无意义的图案。普约红狼族的老人们看着这些图案,低声祷告,宣称这是大地的哀鸣。然而,殖民者们将蚯蚓用火焚烧,甚至有孩子将这些软体生物串成项链戴在脖子上,嬉笑着炫耀。

河流也开始出现变化。在某些清晨,安迪拉河的水面变得平静如镜,但当人们俯身看去时,河水中倒映出的并不是他们自己的脸,而是一片漆黑的虚空。有人说这是因为河水太深,映出了地下的景象。也有人说,这是一种幻觉,源于疲劳的头脑。殖民者对这些异象的态度出奇的一致:嘲笑它们,否定它们,然后忘记它们。

在这种讽刺而荒谬的氛围中,殖民地继续扩展。更多的矿场被开辟,更多的土地被开垦。普约红狼族的劳工在无尽的工作中倒下,殖民者将他们的尸体埋在矿井旁,像处理一段腐朽的木材一样草率。每一具尸体的埋葬,都似乎让银松树再度失去一片叶子。巫医的警告再无人提起,他本人也在某个雨夜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殖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