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普尔福德庄园

天光微熹,晨曦透过高大的玻璃窗,为铺着波斯地毯的长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潮湿而清冷的海风轻轻吹入卧室,带着淡淡的盐味。艾琳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折射出梦幻般的光芒,那是她在母亲身边时从未见过的东西。

这一切都太陌生了。

——而这,就是她的新世界。

新德克兰的梅普尔福德庄园,是普约商界最具影响力的府邸之一。这里不像玛丽安娜那些古老贵族的城堡那样厚重阴冷,也不同于普约新兴商人的华丽府邸,它介于两者之间:既有贵族遗留的优雅礼仪,又充满航海贸易的实用主义精神。

府邸的主楼是一座新古典主义建筑,灰色的石砌外墙上雕刻着精美的藤蔓纹饰,屋顶则是标准的玛丽安娜式陡坡设计。大片的落地窗让阳光最大程度地洒入室内,透过雕花窗棂,能远远望见海港的灯塔。每天早晨,梅普尔福德家的仆人们都会在天亮前将整个宅邸打扫一遍,打蜡的橡木地板光可鉴人,仆役们的衣着整齐、举止有度,井然有序地执行着自己的职责。

这就是普约最富有的家族之一,拥有无数贸易船队、银行、纺织厂和地产的梅普尔福德家族,他们的生活既严谨又充满奢华的讲究。

艾琳在这里,开始了她的新生活。

博蒙捷没有让艾琳接触任何政治,甚至对她的过往讳莫如深。她的存在是一个秘密,不是被刻意隐藏,而是被刻意塑造成“平凡”。 她不再是皇室的遗孤,而是“艾琳·梅普尔福德”,商界巨擘的女儿。

她接受的教育与传统贵族小姐截然不同。

在玛丽安娜,贵族女孩学习的主要是社交礼仪、宫廷舞蹈、诗歌、宗教、刺绣,以及如何做一个“理想的贵族妻子”。但在这里,博蒙捷的要求却近乎苛刻。

她的课程涵盖很广,包括但不限于数学,会计,经济,贸易,地方方言,法律,社交,谈判甚至是去和起草一份合法的贸易合约。

“艾琳,你的姓氏是‘梅普尔福德’,意味着你的一切都必须符合这个家族的标准。”博蒙捷站在她身后,手轻轻地搭在她肩上,目光投向书桌上的财务账本,“你不需要知道什么是政治,也不需要理解什么是王权。你要学会的是财富,而财富比王权更稳固。”

博蒙捷很清楚,如果艾琳的身份暴露,玛丽安娜的那些旧贵族迟早会发现她,他们或许会拉拢她,甚至利用她。但如果她变成一个精通商业的女人,而非政治棋子,那么无论世界如何变动,她都能在自己的财富中立足。

艾琳不需要依靠谁,她只需要依靠自己。

博蒙捷的两个儿子——维克托·梅普尔福德(Victor Mapleford)与查尔斯·梅普尔福德(Charles Mapleford),是普约商界最炙手可热的年轻绅士。他们并不是艾琳的亲兄长,但在法律上,他们成了她的哥哥。

艾琳最先见到的是维克托。

他比她年长六岁,二十岁出头,已经在家族银行任职。他一身合身的西服,金色的袖扣在烛光下闪烁着低调的光芒,棕色的头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深邃的眼睛透着精明,像一位天生的银行家。他的神态冷静而克制,像是已经习惯了商界的尔虞我诈。

“这就是……‘妹妹’?” 维克托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怀疑。

“是你的妹妹。”博蒙捷的语气不容置疑。

艾琳站在长廊里,面对着这个未来的银行家,微微抬起下巴。她看得出来,维克托对她并不抵触,但也没有真正的亲近,他更多的是用审视的眼神看着她,像是在评估她的价值。

“欢迎你,艾琳。”他说,语气礼貌,但没有过多的情感,“父亲给你的安排一定是最好的。”

查尔斯则完全不同。

他比艾琳只大三岁,年纪轻轻就已经在家族船队里学习管理。他不像维克托那样克制,而是带着普约贵族子弟惯有的轻佻与随性。他第一次见到艾琳时,笑着吹了声口哨,靠在楼梯扶手上,冲她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商界贵族微笑。

“哇哦,我们家突然多了个妹妹?这可真是个有趣的变化。”查尔斯眨了眨眼,嘴角扬起调皮的笑容,“艾琳,你会跳舞吗?要不要和我去今晚的舞会?”

“够了,查尔斯!你就不能学学你的哥哥吗?”博蒙捷皱起眉头,瞥了查尔斯一眼。

“好吧好吧。”查尔斯耸了耸肩,但眼里却透着明显的兴趣。

艾琳微微侧头,打量着两个“哥哥”。一个精明,一个放荡,他们显然都对她的到来有自己的看法。但这并不重要——她有自己的路要走,她是梅普尔福德的一员,不是附庸,不是工具,更不会是被安排的命运。

博蒙捷站在她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艾琳,你是我的女儿,是梅普尔福德家族的一员。你要记住,你可以做任何事情,除了成为别人的棋子。”

艾琳微微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目光坚定。

她会证明自己,她会成为这个家族真正的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