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兰维尔的军营笼罩在厚重的夜色之下,篝火燃烧得很旺,映照出每个士兵脸上的阴影。他们围坐在火堆旁,低声交谈,或是沉默地擦拭武器。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焦炭和酒的气息,远处偶尔传来战马不安的嘶鸣,像是隐隐察觉到了明天的厄运。
雷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握着一杯烈酒,指尖微微收紧。他的盔甲卸在一旁,披风被风吹起,身上的军服皱巴巴的,显然已经有些旧了。他望着篝火,火光在他的眼底跳跃,但他的眼神却冷得像冬夜的海风。酒杯中的液体随着他的指尖微微晃动,他却迟迟没有喝下去。
他已经知道,明天他们将在库洛斯高地迎战。那片高地是玛丽安娜军队的最后一道屏障,如果他们能拿下那里,玛丽安娜的战线将彻底崩溃。可是所有人都清楚,这一战注定会死很多人,甚至……可能是他们自己。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指挥帐篷,那里依旧灯火通明,战术官们正在制定最后的进攻计划,军官们的脸上带着惯常的严肃,似乎对这场战斗的血腥毫无感觉。
“我们真的在收复失地吗?”
他的手指缓缓收紧,骨节隐隐泛白。
他不愿再去回想萨缇那张平静而讥讽的脸,不愿去想她递给他的那张旧报纸,也不愿去想——他们的复仇是不是找错了人?
可是,明天的战斗仍然要打,他的剑仍然要挥下,他仍然要面对朱丽叶。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他的拳头微微颤抖,随即猛地松开,仰头将烈酒一口喝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落,点燃胃里的一团火,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
远处,朱丽叶站在玛丽安娜军营的一侧,目光投向黑暗的远方。她的银白色战甲映着微弱的月光,肩上的披风被风吹起,她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高大而冷峻,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像。她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周围的士兵早已入睡,只有巡逻的卫兵偶尔从她身后经过,低声向她致意。她点头回应,可她的思绪却飘得很远。
她知道,库洛斯高地是他们最后的屏障,如果他们守不住这里,玛丽安娜的战线将彻底崩溃,而如果他们赢了,他们也将付出惨烈的代价。这一战,将会是血流成河的一战,而她,作为指挥官,必须亲自上阵。
她的手缓缓抚过腰间的银辉之刃,剑柄的温度透过手套传递到掌心,让她感到一丝熟悉的安定,可她的心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她曾经以为,只要战斗,只要守护玛丽安娜,人民就能获得安宁,可是现在她开始明白,她无比的清楚,战争从来都不是为了人民,而是为了宝座上的人。她曾相信科兰维尔的军队是侵略者,而她是守护者,可是如今,她无法再如此笃定。
那些倒下的科兰维尔士兵,真的只是单纯的侵略者吗?
她想起雷,想起他的怒吼,想起他挥剑向她冲来的那一刻,他的眼神里燃烧着愤怒,可那愤怒之下,却隐藏着一种深深的痛苦和挣扎。她曾经以为那只是一个狂热的敌人,可是现在,她开始怀疑——他,是否也和自己一样,在寻找一个战斗的理由?
她还能继续相信自己是在做正确的事吗?
脚步声在夜色中响起,她回头,看见副官走来,手里拿着一封军令。
“陛下派来的命令,明天一早,我们必须死守库洛斯高地。王城不会再派援军,他们说……”
朱丽叶接过军令,看着上面冷漠的文字,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喉咙里仿佛堵着一块石头,最后,她缓缓开口:“他们说什么?”
副官沉默了一瞬,才低声说道:“他们说,如果守不住,就全军覆没。”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明白了。”
副官犹豫了一瞬,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圣女大人……如果我们战败了,王城会放弃我们吗?”
朱丽叶没有回答,她只是握紧了银辉之刃,沉默地望向远方。
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夜色笼罩着两座军营,战火即将燃起,所有人都知道,库洛斯高地将成为他们命运的分水岭。
远处,雷低头看着手中的剑,他的目光冰冷而坚定,他仍然要战斗,即便他已经开始怀疑,即便他已经意识到,他们都只是棋子。
而在这片黑暗之下,朱丽叶依旧站立在寒风中,任由夜色掩盖她的身影。她握紧剑柄,指关节微微泛白,可她仍然无法放下这把剑。
他们都在等待最后的决战,可是没有人愿意放弃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
他们都知道,明天注定会有无数人死去,可是他们仍然没有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