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一行三人下了从巴兰基亚起飞的短途包机,没人说话。他们穿着和本地人没什么两样,皱巴巴的风衣、旧球鞋、遮住一半脸的墨镜,看起来像一支从秘鲁偷渡上来的老派情报队。
手里的资料来自托马斯那颗“死前悔过”的线人——萨米尔。飞机起飞前,他留下了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
“卡斯蒂略·内格罗”,一座藏在哥伦比亚山区的私人医疗中心,服务对象从不接待本地人。医生的名字:莫兰·萨贝塔。
“我喜欢这种名字。”英国佬约翰戴着墨镜站在出租车外眺望远山,“听上去就像会给独裁者缝假肾的人。”
“他曾是D先生的私人医生。”狐狸语气干净,“最重要的是——他没改身份。”
秃鹫戴着棒球帽啃着热狗,懒洋洋地说:“自信到傲慢,是那群伪中立医生的标配。”
出租车在医院入口的山道停下,三人没带枪。今天不需要。
卡斯蒂略·内格罗外观是新古典风格别墅群,白色的石墙和长长的林荫道让它看起来更像一处牧场而不是医疗基地。门口两个穿西装的保安看了他们一眼,只拦了一句:“你们预约了吗?”
“当然,”狐狸笑了笑,从外套里掏出一张印着旧医院标志的纸,“我们来检查我们的朋友。”
狐狸、秃鹫和约翰很快进入内院,他们没有硬闯,而是用了假身份预约了“咨询服务”。两分钟后,医生萨贝塔就站在了他们面前——他穿着一件熨得笔直的白大褂,头发花白但整洁,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眼神和1年前D先生一样——冷静、算计、总在评估谁有资格活。
“我知道你们是谁。”萨贝塔关上门,看向狐狸,“你们能找到我,说明他出事了。”
“他没出事,”狐狸把门反锁,声音冷得像割喉前一秒的风,“我们只是快找到他了。”
约翰掏出手套,笑得像要做根管治疗:“我们只需要你告诉我们他在哪里——就不会让你死在你自己的医疗床上。”
萨贝塔眼神平静,但嘴唇微微发抖。他知道,他们不是在开玩笑。
秃鹫拉下窗帘,一言不发地把医生按进了转诊椅上。狐狸打了医生一拳,开始数:“三十秒,告诉我们,D先生在哪。”
萨贝塔沉默不语。
“二十。”
“他有一处新庄园,在梅德林郊外。”萨贝塔终于开口,语气破碎,“不是常规房产,用的是一位死去外交官的名义注册的。他每个月只出现一次,接受治疗,休息三天——他心脏不好,最近开始注射人工肾素。”
“地址。”狐狸直接打断。
“圣塞巴斯蒂安·德尔·阿古拉尔山下,”萨贝塔低声说,“一处老酒厂改造的别墅,四面环林,一条山路通往外界。但他雇了旧军情系统的保安团队——都是西班牙和委内瑞拉那边的退役军人,火力很全。”
约翰把手套摘下来,拍了拍医生的肩膀:“你活得不错。继续保持。”
狐狸刚准备往外走突然折返回来站在医生的面前:“ 听说你有一个12岁的女儿,规矩你知道吧。”
医生连忙点了点头:“ 明白明白,先生,我不会报警。”
狐狸点了点头:“ 很好,那么你脸上的伤……”
“ 是我自己摔的,没站稳。”
得到了理想的回答后狐狸走出了诊室,等了一刻钟确保里面没传出电话声后离开了。
“ 没想到哥们这么容易就招了。” 英国佬将背包扔回车的后座上:“ 刑具都白带了。”
狐狸听后笑了笑:“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从CIA退下来的呐。”
“ 你别说,我之前还真的和CIA合作挺频繁的。”
圣塞巴斯蒂安·德尔·阿古拉尔山下的夜色来得快,云雾贴在山腰,像潮水涌进峡谷。
他们的车停在一片废弃咖啡种植园外,一辆伪装成山区电力公司的旧皮卡。车身上贴着掉色的公司贴纸,后斗藏着折叠望远镜、短波监听器和两把半拆的FN FAL。
别墅在山腰上一块半平的石台上,围墙外是厚密的松林,防护摄像头藏在树枝之间,角度精准,几乎无死角。围栏是高压的,挂着用西班牙语写的“私人领地、禁止进入”,下面还有一行小字:“Trespassers will be neutralized.”
他们盯着那幢建筑已经超过三小时了。
“这不是别墅,”约翰压低声音,趴在远处的草坡上透过望远镜,“这是私人戒备状态下的前线哨站。摄像头、红外、门哨、巡逻犬、双人轮换……一个庄园哪需要这么严?”
“他说过D先生只来一个月一次。”秃鹫一边用手指在地图上勾勒警戒路径,“也许今晚正好赶上。”
狐狸蹲在灌木后,一动不动,眼神穿过树林,死死盯着那栋别墅最顶层西侧的窗户。
“他来了。”狐狸忽然说。
“你确定?”约翰侧身过来。
“那张脸——我认得。”
灯光从落地窗打出来,斜斜地照在窗帘未完全拉紧的空隙里。他们透过长焦镜头看见——一个身穿灰色浴袍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乱,身边是一杯深红色的葡萄酒和一本摊开的法文书。
那张脸,略显消瘦,却还保留着骨骼清晰的傲慢和从容——正是D先生。
狐狸的指节攥紧了望远镜,没说话,手背上青筋突起,像要把那张脸从玻璃镜片里生生捏碎。
“你要现在冲进去吗?”秃鹫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压住冲动。
“他带了七个保安。”约翰从监听器里回报,“两条狗,三支FN SCAR,一支M110狙击,至少一把短霰弹枪——我们只有三个人,两把步枪,一天的观察时间。”
“不能硬打。”秃鹫判断得很快,“别墅建筑是二层砖混结构,窗户是防弹玻璃。除非我们把这座山炸平。”
狐狸没有回应,而是慢慢把望远镜收起来,靠回树干,闭着眼沉了几秒。
“不能开战。”他终于开口,“至少不能现在——我们还有两个兄弟在监狱里等。”
“所以?”约翰眯着眼,“我们怎么进去?”
狐狸睁开眼,语气冰冷却克制:
“我们观察他——行程、出入、门禁路线、内部人员,必要时制造‘误报警’,打乱他的保安节奏。然后在他放松的时候,进。”
“简单点说,等他下楼上厕所的时候揍他。”约翰嘴角勾了一下。
“你可以这么理解。”狐狸低声笑了一下,但那笑意并不温暖。
他们收回望远镜,回到车内,开始在笔记本上复盘今晚的所有巡逻路线。无人机将于次日清晨升空,从山背面进行航拍测绘,届时他们会锁定几个可渗透点——包括雨水管线、发电房通道,以及围墙下方的一段被松鼠挖穿的缝隙。
“他就在那。”狐狸坐在驾驶座,点开D先生的老照片,盯着那张脸看了十几秒,“一年前你把我扔进地狱。而现在我要让你去见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