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流淌在村中那间简陋的小酒馆的窗棂上。屋内灯火昏黄,透过老旧的木窗洒在粗糙的地板上,映出些微暖意,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寒凉。雩衡独坐在角落,背倚墙壁,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浊酒和一杯未满的酒液。他垂着头,目光游离地盯着杯中浮动的酒影,仿佛那一抹浑浊能勾出所有未解的困惑。
酒馆内人声鼎沸,醉汉的笑声、商贩的吆喝、流浪艺人拨弄琴弦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组成了一曲凌乱却鲜活的乐章。可雩衡却像是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与眼前的喧嚣显得格格不入。他静静地坐着,未曾碰那壶酒一分,仿佛是在等待,却又似在逃避。
他举起杯子,将那酒凑到唇边,却停下了动作,凝视着杯中的倒影。微微晃动的酒液中映出他的面容,眼神疲惫而空洞,眉目间少了几分曾经的坚韧,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苍凉。他放下杯子,低声喃喃:“侠义……究竟是什么?”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被周围的喧闹掩盖,可他自己听得清楚。这句话是问给自己的,也是问给这世间的。他想起那些年挥剑的日子——他赶走过官兵,却没能保护村庄;他协助过刺客,却目睹了更多无辜者的死亡;他试图调停剑派的纷争,却发现善恶在利益面前早已模糊。他的剑斩下了太多东西,却始终斩不破那看不见的枷锁。
他忽然笑了,笑得无声,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抹自嘲。身旁的酒客们在喧闹中谈笑风生,有人挥着酒杯高喊:“侠者当为天下!我辈虽卑微,终有豪情壮志!”这一句慷慨激昂的话引来一阵哄笑与附和,酒馆中的气氛愈发热烈。可雩衡听在耳中,却觉得刺耳。
他缓缓起身,端起酒杯,走到窗边。冷风从未关严的窗缝中吹入,带着山林的寒意。窗外的月亮高悬,清辉洒在地上,勾勒出斑驳的影子。他望着那轮孤月,轻声道:“天下之大,善恶之间,不过是虚妄的概念。侠义……或许只是用来装点空虚的词罢了。”
他的目光穿过酒馆的窗棂,落在远处的山影上。那些重叠的山峰曾是他无数次行走的地方,每一步都踩在“侠义”的信念之上。可现在,他却只感到疲惫。他低头看着杯中的酒,忽然将酒倒在地上,任其洇湿了脚边的灰土。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他低声重复,语气中带着讥讽,“可国为何物?民又为何物?每一次出剑,都有人死去;每一次退让,都有人痛苦。若这便是侠义,我又为何还要坚持?”
他将空杯放回桌上,剑柄在腰间微微晃动,带着一丝冰冷的触感。他抬眼环视四周,那些举杯欢笑的人们脸上洋溢着或真或假的快活。他想,他们或许才是对的——醉生梦死,何须问天道?为何他偏要执着于一个如此虚无的词语,将自己困在无尽的迷茫中?
“罢了。”他低语,转身离开酒馆,推门时带起一阵冷风,将喧嚣隔绝在身后。夜色清冷,月光铺在他的脚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沿着山路缓步前行,剑在腰间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在催促着他做出回答。
可他知道,答案早已不存在。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没有人告诉过他答案。
风吹起他的衣袍,山林的静谧笼罩着他的孤独。他没有再回头,眼前是一条通往未知的路。他忽然停下脚步,将腰间的剑解下,注视着那柄陪伴了他无数岁月的“龙骨剑”。月光洒在剑鞘上,映出他微微皱起的眉。
他想将剑抛下,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手。片刻后,他将剑重新挂在腰间,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自语道:“侠义或许是虚妄,但我连它都没有,又能剩下什么?”他继续前行,脚步轻而缓慢,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林深处,只留下一片沉寂的月光洒满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