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同安迪拉河的水流,静默却不可阻挡地向前。老殖民者们的脸庞逐渐被岁月刻满皱纹,身体也随着矿场的重压与农田的劳作变得佝偻。他们曾经骄傲地谈论着遥远的斯凯科尔,谈论它的繁华宫殿、宽阔大道以及作为“母国”的荣耀。但随着一个接一个的葬礼在银松树枯萎的阴影下悄然举行,这些记忆也像随风飘散的灰烬一样消失了。
新一代的殖民者成长起来了。他们从未踏上过斯凯科尔的土地,甚至连港口的气味都未曾闻到过。他们对于母国的感情并不深厚,更多的是一种模糊的敬畏,仿佛那是一个永远无法触及的神话,而非他们的根源。他们的世界是安迪拉的广阔森林、流淌的河流以及被矿井开掘出的黑暗深坑。他们学会了如何与这片土地共存,甚至如何从它的怪异中找到秩序。
相比之下,新一代与普约红狼族的关系要近得多。曾经分隔两端的文化屏障随着时间逐渐模糊。婚姻成为最自然的桥梁——一些殖民者娶了红狼族的女子,那些女子以柔韧和智慧闻名;一些红狼族的男子则娶了殖民者的女儿,带着朴实却深沉的爱意。他们的后代继承了双方的血脉,既有殖民者的锐利五官,也有红狼族的棕红色发与灵动的狼耳。他们的出现让这片土地的界限变得愈发模糊。
这些混血的孩子被称为“安迪拉之子”。他们在金鸟雕像下玩耍,在银松树旁听长辈讲述传说。他们的故事中,斯凯科尔几乎从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关于这片土地的神话与奇迹,关于金鸟的光辉,以及安迪拉河的低语。
而金鸟的传说,在这一代人中被进一步神化。
人们渐渐不再提起金鸟雕像最初的故事,也许是因为那段关于维克托·埃文斯被刺穿的血腥回忆过于遥远,也许是因为殖民地不愿再记住暴力的起源。相反,金鸟被描绘成了某种神圣的存在,一种从安迪拉的灵脉中诞生的守护者。它是繁荣的象征,是希望的化身,是这片土地能够在荆棘与压迫中继续前行的秘密力量。
夜晚的低鸣仍然时有耳闻,但这一次,人们将它解读为金鸟在与大地对话,是它在为殖民地的未来祈福。有些年轻的魔法师甚至在雕像的基座上刻下符文,试图与金鸟建立某种联系。他们声称在冥想时看到了金鸟展翅高飞的幻象,翅膀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安迪拉。
“金鸟是我们的保护神,”一个混血的少年曾对他的朋友们说,目光坚定得像在宣誓,“它不会让我们遭受真正的毁灭。”
随着这一代人的成长,殖民地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对母国斯凯科尔的依赖与忠诚变得更加稀薄,而对安迪拉的认同感却愈发深厚。他们开始用“我们”来描述这片土地,用“这里”来表达他们的归属感。殖民地已不再只是一个过渡的驻地,而是他们的家园。
而金鸟的影子,正悄悄笼罩在这一切之上,成为了这片土地上最不可忽视的存在。每个新生的孩子,都会在雕像前被父母抱起,让他们触摸那冰冷而光滑的翅膀,仿佛在这个仪式中,他们也能从金鸟那里汲取某种未明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