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之夏

4799年的夏天灼热而漫长,但对诺瓦人来说,这个夏天更像是噩梦的延续。经过一年的血腥战争,诺瓦的土地已经被战火吞噬大半。如今,战局的焦点集中在诺瓦北部一座重要的城堡——卡德尔堡。这座坚固的要塞是诺瓦最后的屏障,一旦失守,斯凯科尔的胜利将无可置疑。

冯站在军营的高地上,眺望远方那座犹如钢铁巨兽般的城堡。城墙高耸,石砌的表面被岁月和战争的痕迹刻画得斑驳不堪。城墙上,诺瓦的士兵列队而立,弓箭手和排枪手虎视眈眈,偶尔还能看到几名魔法师施展低效的火球术,点燃斯凯科尔军队的掩体。

冯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并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攻城战,但这一次的规模远超以往。斯凯科尔与特涅杰联合集结了超过六万人,而诺瓦与玛丽安娜的联军也在城中部署了近五万人。这场战争从4698年秋天开始,持续了一年,如今终于要迎来最后的高潮。

“火球术太浪费魔力了,他们这么用是在拖延时间。”站在冯身旁的魔法顾问低声抱怨。冯点点头,心里清楚,诺瓦的魔法师虽然数量不少,但他们显然无法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维持高强度的魔法对抗。双方的魔法战术早已被削弱成了实用主义:低魔力消耗的火球术、单人施法的屏障,甚至用魔法点燃投掷物来增加杀伤力。

“命令弓箭手和排枪手继续压制城墙上的敌人,”冯冷静地说道,“所有魔法师准备突击,我带他们上前线。”

几个小时后,斯凯科尔军队的弓箭手和排枪手开始对城墙展开猛烈压制。无数箭矢与弹丸飞向诺瓦的防线,将城墙上的魔法师和弓箭手压制得难以抬头。城墙上不时有火球术从掩体后飞出,但大多数都落入了早已空无一人的战壕里,激起一阵黑烟。

冯带着一支由五十名魔法师组成的小队,悄然靠近城墙。他们借助掩体的掩护,逐渐逼近城墙根部。每个人手中都拿着特制的手榴弹和火球术的魔法卷轴,这是为了在最短时间内清理城墙上的敌人。

“听我的指令,”冯低声说道,脸上布满灰尘,声音却沉稳有力,“投掷手榴弹,随后用火球术覆盖。等我们把上面清理干净,其他人再搬梯子跟上来。”

一声哨响,五十名魔法师齐齐发动攻击。手榴弹在城墙上爆炸,炸裂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火光腾空而起,将诺瓦士兵炸得四散奔逃。紧接着,火球术被精准地投向那些还在抵抗的敌人,迫使他们躲回掩体后。

梯子被迅速架起,在弓箭手和排枪手的掩护下,斯凯科尔的士兵如潮水般涌向城墙。冯率先攀上梯子,他的魔法剑早已出鞘,伴随着血腥的气息。他攀上城墙的瞬间,一名诺瓦士兵向他挥刀砍来,冯迅速侧身,反手一剑将对方斩倒。

城墙上的战斗迅速转为白刃战,惨叫声此起彼伏。冯挥剑挡开袭来的长枪,然而就在这时,一把匕首从侧面刺来。他来不及完全避开,匕首在他的脸上划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剧痛袭来,但他只是皱了皱眉,手中的剑迅速反击,将袭击者击倒在地。

“陛下,您的脸——”一名士兵冲上来,看到冯的伤势时失声叫道。

“别管我!”冯冷喝一声,手中长剑挥出,切开挡路的敌人,“继续进攻!”

随着更多的斯凯科尔士兵登上城墙,诺瓦的防线开始崩溃。他们被迫向城堡内部退却,最终在斯凯科尔军队的追击下彻底溃散。到傍晚时分,城堡的大门终于被攻破,斯凯科尔的旗帜高高飘扬在卡德尔堡的城墙上。

战斗结束后,冯站在城墙上,俯瞰着脚下的战场。城外的河流被染成了鲜红,残破的尸体漂浮在水面上,火焰在废墟间燃烧着,散发出刺鼻的焦味。今日,双方的死亡人数已经超过了一万。冯的伤口被包扎好,但那道深深的十字伤痕永远留在了他的脸上,成为了战争的印记。

夜晚,军营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零星的篝火映照着远处巡逻士兵的影子。冯坐在自己的帐篷中,手中握着一瓶库瓦尔酿造的朗姆酒,那是斯凯科尔最好的酒之一。清澈的琥珀色液体在杯中微微晃动,散发出醇厚的香气。然而,当他将杯沿凑到唇边时,却觉得无味至极。酒精本该驱散寒冷与疲惫,却让他的喉咙感到一阵刺痛,苦涩在胸口蔓延开来。

他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目光涣散地望向帐篷顶端。酒精带来的不是片刻的慰藉,而是更加清晰的痛苦。他想起那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老战友——那些在战场上用鲜血捍卫斯凯科尔的骑士。如今,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已长眠在异乡的土地上,只有为数不多的人还活着,而活着的那些人,早已疲惫不堪,再也不是当初满怀理想的模样。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年轻的替补军官。他们来自斯凯科尔的贵族家庭,背负着“为了自由与国家”的理想走上战场。可他们真正懂得自由的意义吗?冯对此充满怀疑。这些年轻人,嘴上挂着骑士精神,挥舞着父辈留下的长剑,却在战场之外寻找自以为正义的快感。他们对战斗中的敌人毫不留情,对当地的平民更是肆无忌惮。

军纪开始变得松散。每当冯不在时,总会传来关于士兵欺压当地百姓的流言。他亲自处理过一些事情:有人在村庄纵火,有人在街道上抢夺商贩的货物,甚至还有人在酒馆里当街杀人。每一次处理,冯都会感到愤怒,感到羞耻,但同时也感到深深的无力。

这些年轻的士兵,初上战场时依然是满怀热血的少年。他们相信战争是英雄的舞台,相信自由是所有牺牲的意义。但战场的泥泞与血腥很快将他们的理想摧毁殆尽,留下的,只是一群在恐惧与仇恨中寻找发泄的野兽。

“他们的自由是什么?”冯低声自语,目光落在桌上的酒杯上,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难道是凌驾于他人之上的暴力?”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年轻士兵的面孔——他们的眼中不再有骑士的荣光,而是混杂着焦躁、狂妄与对死亡的麻木。他知道,这场战争毁掉的不只是诺瓦的家园,还有斯凯科尔的灵魂。

冯的手微微颤抖,他强迫自己抓起酒杯,一饮而尽。酒精的辛辣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却无法让他的内心平静。他明白,这场战争不仅仅在战场上进行,它还在每一个士兵的心里,在他自己的心里。

战场上,他必须是王,是领袖,是所有人心中的灯塔。但在这样的夜晚,他只能是一个独自喝酒的人,一个试图在麻木与痛苦之间找到平衡的人。

“这是在为我的国家而战。”
他对自己说了无数次,每当战争的残酷让他的内心感到动摇时,这句话就像一道屏障,将他的痛苦与矛盾隔离开来。可最近,这句曾经坚定无比的话,逐渐变得空洞。战争的胜利带来的是更多的责任与更深的孤独,而不是他想象中的满足。

他明白战争的意义,却不再确信它的正义。

冯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艾莉西亚的信上,那是写给“斯凯科尔国王”的。在信中,艾莉西亚的言辞充满对战争的反思与对平民命运的担忧。她提到诺瓦的侵略,让无数斯凯科尔的平民流离失所;她知道这场战争的开端,源于诺瓦的贪婪与扩张,她为此感到抱歉,却又无能为力。

“陛下,您恨我吗?”
信中的这句话刺痛了冯的心。她用“恨”来形容斯凯科尔对诺瓦的情感,却没意识到,她本人早已超越了那些国界与仇恨。在他心中,她的善良与坦诚早已替代了任何敌意。

他想起他们在边境小镇的谈话,艾莉西亚站在破旧的桥上,目光忧郁地望着河水。

“如果没有战争,我们的土地会多么美好。”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他那时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站在她身旁,陪着她看向远方的地平线。他知道,她并不认同诺瓦的战争。她曾告诉他,诺瓦为了扩张,掠夺了无数资源,甚至强迫平民为战争买单。她感到羞耻,也感到绝望。

“但我无法改变这一切,”她低声说,像是在向自己忏悔,“我没有实权。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战争继续,看着更多的人被推向深渊。”

冯记得,当时他的手无意间握紧了剑柄。他对诺瓦的侵略感到愤怒,却又因为她的无力与歉意而心软。他的愤怒与爱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矛盾。

“艾莉西亚……”
冯轻声念出她的名字,那是他最不愿提起的名字,却是他每晚都在心中呼唤的名字。他爱她,毫无疑问。可正因为如此,这份爱让他痛苦,因为战争将他们推向了两个对立的阵营。

他重新看向远方,那片点缀着星光的黑暗。他知道,在另一端,艾莉西亚或许也正在注视着这片夜空。他想象着她的脸,她的声音,她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冯,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能在没有国界的世界里和你相遇。”
她的话在他脑海中回荡,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在边境小镇分离时,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冯握紧拳头,仿佛这样能让胸口的钝痛有所缓解。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回到那句熟悉的信念上:“这是在为我的国家而战斗。”

但这一次,他的心却感到更加麻木。战争的代价太过沉重,艾莉西亚的脸、她的声音、她的歉意,像是一把无形的剑,切开了他用来伪装自己的盔甲,让他无法忽视内心的真实情感。

他缓缓闭上眼睛,轻声自语:“这是为了斯凯科尔……也是为了她。”他知道,只有结束这场战争,结束两国的仇恨,艾莉西亚才能真正得到她渴望的和平,而他也才能从这无尽的痛苦中解脱。

夜风再次吹来,带着一丝寒意,却无法吹散他内心的苦涩。他站在夜色下,像是一尊孤独的雕像,守望着属于他的国度,也守望着他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