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刃之道(第一部分)

第一章:苍茫战场,风卷孤魂归,血染残阳。

风如刀般掠过荒凉的大地,卷起枯草和战旗的残片。乌鸦在远处盘旋,发出尖利而刺耳的哀鸣,仿佛预示着死亡的余韵。天空被阴沉的乌云遮蔽,仿佛大地在渐渐被吞噬,黑暗的暮色笼罩着整个世界。

直久站在战场的边缘,眼前是一片尸山血海。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心脏怦怦直跳。尽管这是他无数次梦见的场景,但每次它都如同真实一般让他心神震颤。

他无法逃离。他知道这是梦境,但每当梦境来临时,它总会将他牢牢困在这片战场中,仿佛命运的锁链将他死死缚住。

父亲的身影——霄岳一郎,逐渐从梦境中浮现。高大而曾经坚毅的武士身着破碎的甲胄,肩甲和护手早已被无数次的交战撕裂。曾经闪耀的盔甲,如今成了废铁一般,残破不堪。他的面颊被铁面頬(menpō)覆盖,冰冷的铁片与那深邃的眼神形成了鲜明对比。透过面甲的缝隙,只能看到一对依旧锐利的眼眸,曾经带着无限的坚韧与不屈,但如今却充满了深深的绝望。

战斗已经结束,地上鲜血如溪流般汇聚在一起,染红了父亲的脚下。霄岳一郎没有胜利的光彩,没有骄傲或满足,只有无尽的悲哀。他站在主君的旗帜前,那面旗帜随着凛冽的风声摇曳,带着沉重的历史与荣耀,但同时也象征着无可言说的背叛与虚伪。

主君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远方,留下的是冰冷的铁甲和一地的尸体。霄岳一郎的手紧紧握住那把染血的打刀,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看到了一切真相的碎片。他为主君战斗、为荣耀牺牲,却不曾想到,自己不过是这场政治阴谋中的一个牺牲品。

直久试图向前迈步,想靠近父亲的身边,但双腿像被铁链束缚,无法动弹。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跪倒在地,双手试图抓住即将坠落的旗帜,仿佛想挽回那逐渐远去的荣誉与尊严。然而,生命在他体内迅速流逝,鲜血染红了战场。最后,一郎的身体沉重地倒下,倒在了他忠诚一生的旗帜旁。

一郎的手缓缓滑落,松开了那柄陪伴他一生的打刀。直久的目光紧紧盯着父亲的佩刀——雪影,刀身上残留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辉。那把刀是父亲生命的象征,战场上,它无数次为父亲赢得胜利;而现在,它沉默地躺在父亲的身旁。

随着一郎的手指滑落,直久的视线也跟着向下。他看到了那封浸满鲜血的信,那是揭露真相的证据。信中的字迹模糊,但依然清晰可辨。霄岳一郎誓死效忠的主君,早已与大名勾结,父亲的牺牲不过是这一场阴谋的其中一环。

直久的呼吸急促起来,猛然从梦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仍能感受到战场上那冰冷的死亡气息。这个梦如噩梦般反复缠绕着他,已数个夜晚不曾间断。

“父亲……”他喃喃自语,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环视四周,自己依旧身处那个低矮的房间,昏暗的油灯在微风中微微摇曳,火光映照在他略显憔悴的面庞上。他的脸庞上有着岁月和战斗的痕迹,尽管年轻,但长期流浪的生活和无尽的战斗已经让他看上去比同龄人更加成熟。

直久低头,抬手触摸着他身旁的父亲留下的打刀。这把刀是他与父亲最后的连接,自从父亲死后,它便成为他身心的延续,几乎成了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刀鞘的光泽已经暗淡,唯有在火光下微微闪烁着岁月的痕迹。它承载着父亲的意志,如今则是直久复仇的象征。

“兄上?”一道轻柔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美雪的身影如幻影般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她的长发如同午夜的浓墨,披散在肩头,双眼在昏暗中闪烁着犀利的光芒。她的瞳孔微微收缩犹如猫一般神秘而深邃。她的两条长尾轻轻搭在腿上,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摆动。

美雪走到直久身边,坐下,声音带着一点关切:“你又梦见父亲了吧?”

直久没有抬头,只是沉默着握紧了雪影的刀柄,指尖用力过度,泛着白。他的眼神越过了昏暗的房间,像是还停留在那个战场,回到那片充满血腥与背叛的土地上。

美雪皱了皱眉,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是你要明白,复仇不是件简单的事。”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不想打扰这沉重的气氛,“我们面对的敌人不止一个。光靠恨意,你可能什么也看不清。”

直久依然没有回答,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他微弱的呼吸声。他闭上眼,仿佛试图理清头脑中的杂乱情绪。他知道,父亲的死是他心中永远的痛,而这个梦,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反复撕裂。他需要复仇,才能让自己得到解脱。

美雪见状,只能摇摇头:“好吧,我知道你决定了什么,我也拦不住你。”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不过,兄上,记住一点,复仇不只是砍下那些人的脑袋,还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二章:寒风猎影,孤步随雪落,心沉仇海。

晨雾如一层冰冷的白纱,笼罩在寂静的雪山间。蜿蜒的山道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两旁的松树枝头沉重地挂着冰霜,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鸟鸣,仿佛在为这片雪白的大地上无数无名的亡魂哀悼。冬日的晨曦刚刚划破天际,微弱的阳光透过雪雾,勉强照亮前方那条被积雪掩埋的小路。脚下的积雪发出微弱的嘎吱声,枯枝与冰块散落在寒风中,静候着时间的吞噬。

直久的身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他的步伐沉重有力,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他心中的决心上。尽管眼前薄雾弥漫,他的目光始终坚定,直视远方,仿佛穿透了迷雾,看见了未来的某个时刻——那是他复仇的终点,也是父亲魂归的地方。

美雪轻盈地跟在他的身旁,几乎无声。她那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双眼如猫般警觉地扫视四周,仿佛这片山道上的一切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她的步伐轻盈而稳健,像一只随时准备出击的猎猫。

两人已经走了很久,目的地是前方那个在雾气中隐约可见的小村子。据情报,这里藏着他们的目标——酒井。他曾是直久父亲最信任的盟友,那个与霄岳一郎并肩作战的挚友,却最终用背叛让一郎死于非命。

直久的手指缓缓握住腰间的刀柄,虽然刀未出鞘,但它的重量已经预示着复仇的临近。

“兄上,”美雪打破了沉默,声音轻柔但带着一丝焦虑,“我们快到了吧?”

直久依然目视前方,声音低沉而坚定:“还有两个时辰就到了。”

美雪轻轻皱眉,目光落在脚下的雪地,心中的忧虑挥之不去。“你真的确定,酒井会在那个村子吗?他藏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这么容易现身?”

“他在那里,”直久的回答毫不迟疑,语气坚定如铁,“他以为可以从我手中逃脱,但他的背叛终将得到清算。”

美雪没有再多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两人继续沉默前行,脚下的足迹在雪中拉出长长的痕迹,像是这条复仇之路无尽地延展。

走了一段时间后,美雪忽然抬头,望着逐渐升起的晨光,神情复杂。“一路上,我们见到了那么多浪人……他们和我们一样,曾经被复仇的怒火驱使,可到最后,他们只剩下了仇恨。”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深深的思索与惆怅,“这个国家,仇恨四起,浪人们四处为仇而战。这样的路,真能有个尽头吗?”

直久沉默了一会儿,眉头紧锁。他心中的怒火依然燃烧,像一柄悬在心口的刀,隐隐作痛。但美雪的话,他无法完全无视。父亲死后,他见过无数像他一样的浪人,有些人失去了目标,迷失在杀戮中;有些则被仇恨吞噬,疯狂地不再分敌我。

“我不一样,”直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决,“我是为了父亲的荣誉。酒井必须为他的背叛付出代价。”

美雪看着直久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她低声问道:“可是,兄上……即使你杀了酒井,父亲真的会因此得到安息吗?我们失去的已经无法挽回,复仇,真的能让我们重拾家族的荣誉吗?”

直久的脸在晨光下显得刚毅而冷峻,尽管他没有立即回应,但内心深处某处,仿佛被美雪的话触动了一丝涟漪。他的步伐依然未停,目光依旧冷峻坚定,仿佛要以这份决心压住内心的动摇。

就在此时,风中突然传来细微的声音,树叶轻轻摇曳,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仿佛是雾气中的幽灵。

那是一个黑衣人,身形被紧紧包裹在黑色的布料中,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他的脚步轻如落叶,但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仿佛空气因为他的出现而变得凝重。

“霄岳直久,”黑衣人低声说道,声音如同风中低语,带着冰冷的沙哑,“你在追杀酒井。”

直久的手立刻握住刀柄,身体微微绷紧,眼中充满了警惕。“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行踪?”

黑衣人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缓靠近,步伐轻盈如猫,仿佛空气也在为他让路。“我是影风,一名忍者。”他的声音冷酷无情,仿佛从黑暗中传来,“酒井并不在那个村子。你正走进一个陷阱。”

直久的目光一凝,尽管他手握刀柄,却没有拔刀。忍者擅长情报和隐秘行动,这个突然出现的影风显然另有目的。直久知道,忍者是极其危险的对手,暗中潜伏,随时准备致命一击。

“你怎么知道?”直久低声问道,语气中充满戒备。

影风停下脚步,离直久几步之远,目光冰冷。“忍者的情报无处不在。你以为凭武士的光明正大,能轻易复仇?”他轻笑了一声,语气中透着一丝不屑,“这个世道早就变了。荣誉和正面对决只会让你落入圈套,酒井比你想象得更狡猾。”

直久紧握刀柄,眼中燃起怒火,沉声道:“我不需要隐藏在阴影里,复仇要光明正大。只有这样才能洗刷耻辱。”

影风轻轻扬起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你太固执,死守着武士的名声。继续走这条路,只会毁了你。你的敌人可没那么死板。”

直久眉头微皱,怒火涌上心头,但他依旧控制着没有拔刀。这时,仿佛有什么熟悉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不要听他。”父亲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低沉而威严,“复仇必须正直,堂堂正正的决斗才是武士的道路。”

直久心头微颤,父亲最后的时刻再次浮现眼前,那份荣誉与背叛交织在一起,成为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他深吸一口气,放松了握刀的手,冷冷说道:“我的路是武士的路。无论敌人如何狡猾,我都不会背弃我的信念。”

影风冷冷看着直久,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内心。雾气在两人之间缓缓漂浮,空气仿佛冻结了一瞬间。

“你不必相信我。”影风说着,从怀中扔出一个黑色的布袋,袋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孤独的弧线,重重落在直久脚边。

“我们不是敌人,霄岳大人,”影风的声音低沉冰冷,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坚定,“我们的目标是相同的——酒井背叛了你。那个村子里藏着他的爪牙,他们在等你自投罗网。”

直久微微皱眉,目光扫过地上的布袋,里面装着忍具,锋利、无声、致命。

“你有你的信念,我尊重它,”影风冷静地说道,“但酒井不会和你正面决斗。他只会在暗处下手。我们可以走不同的路,但合作或许能让你少走一些弯路。”说罢,影风转身,消失在晨雾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美雪凝视着布袋,尾巴轻轻摆动,带着犹豫和思索。“兄上,也许他并没有说错。我们可能正走向一个陷阱,而你……”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太坚持光明正大的复仇方式,可能会被蒙蔽了。”

直久没有回头,只是依旧盯着前方逐渐显现的村庄,声音坚定:“这不是问题,父亲就曾破过许多这样的陷阱。如果我不这么做,他不会安息的。我必须以武士的方式走下去。”

说完,他没有理会地上的忍具,缓缓拔出腰间的刀,刀光在晨光中闪耀出寒冷的光芒,仿佛划破了眼前的雾气。他的步伐坚定地朝着村庄迈进。

“兄上——”美雪想要阻止他,但她看到了兄上眼中的决心,知道此时的劝阻已无用。她轻叹一声,用尾巴勾起布袋,跟上了直久的步伐。


第三章:霜刃未冷,暗箭无声袭,血凝冰心。

晨光透过密集的树冠,模糊地洒落在地面。树林中充满了沉默的压迫感,仿佛大自然也在为某种即将到来的危险屏息。直久的步伐沉稳,尽管四周静谧无声,他的每一步都透露着警觉,手紧紧握着刀柄,心中的怒火燃烧得更加炽烈。

在他身旁,美雪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击的猫,步履轻盈,黑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她的双耳微微竖起,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动静。随着距离目标越来越近,她心中那股不安感也越来越强烈。

突然,树林深处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异响,带着危险的预兆。

美雪的耳朵瞬间抖动,目光一凝,脸色骤变。

“兄上!”她急切地喊道。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侧面冲来。美雪猛地推向直久,将他从原地撞开。与此同时,利箭破空而至,擦着直久的肩膀飞过,狠狠钉进了他身后的树干。

美雪救了直久,却没有逃脱。她的大腿被一支箭深深刺入,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裙。

“美雪!”直久的心猛地一缩,立刻冲到她身边,扶住了倒地的妹妹。她脸色苍白,额头布满冷汗,但仍然咬紧牙关,努力不让痛苦表现在脸上。

她的声音微弱,带着一丝安慰的语气,“幸好……你没事。”

直久低头看着她,眼中的怒火更为炽烈。

“ 会疼一下。” 说着直久将箭从美雪的腿上拔了出来。随后他迅速从腰间取出一块布,紧紧包扎住她大腿上的伤口用于止血,动作虽然急促,却依然小心翼翼。他知道,现在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你必须留在这里,等我回来。”直久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美雪虚弱地抓住他的袖子,眼神充满担忧。“兄上,别……别一个人去。”

“我必须去。”直久的目光冷厉,握紧了刀柄,“这是家族的责任,不能退缩。”

美雪的手无力地松开,目送着兄长的背影消失在树林中。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阻止他。

直久快步穿过树林,复仇的火焰在他心中熊熊燃烧。他不再躲藏行踪,反而像猎鹰一般直扑目标。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酒井,那曾背叛他父亲的叛徒。

树林深处,酒井的藏身处已经近在咫尺。直久的脚步停下,双手握上刀柄,准备迎接敌人。

四名护卫从树丛中冲了出来,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直久冷静出刀,利刃如闪电般劈过空气,四名敌人瞬间倒下,化为无声的亡魂。

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直久的目光越过尸体,望向了前方的空地。那里站着的,正是酒井——那个曾经的盟友,如今的仇敌。

酒井嘴角挂着一丝讥笑,淡淡开口:“霄岳大人,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直久的怒火已经无法压抑,手中的刀缓缓举起,低声道:“我来取你的命,为了我的父亲。”

酒井轻蔑地笑了笑,似乎对直久的话不屑一顾。“你以为荣誉和武士道还能救你吗?在这个世界里,只有狡诈才能生存。”

直久没有再废话,刀锋寒光一闪,他摆出了决斗的姿态,目光冰冷坚定。

两人对峙片刻,直久猛然出手,刀锋直指酒井。酒井迅速拔刀抵挡,两人的刀刃相撞,火光四溅,战斗瞬间激烈起来。

酒井冷笑道:“你真以为凭借一个人能赢得这场决斗?”

直久没有回应,只是更为猛烈地进攻。两人之间的刀光剑影交错,仿佛整个树林都在为他们的战斗而冻结。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对峙。直久心中猛然一紧,忍者骑着战马从林中飞速逼近。

酒井露出得意的冷笑:“你太天真了,直久。百人斩居然也会有不知所措的时候啊。”

直久迅速扫视四周,知道自己陷入了包围。他没有时间再犹豫,刀锋一闪,斩下一名骑马忍者的性命,然后迅速夺下他的战马,策马逃离。

“追!”酒井大吼,忍者们立刻策马追击。

然而,就在直久策马疾驰时,一枚毒镖无声无息地刺入了他的后背。剧烈的痛楚让直久差点失去了控制,毒素迅速在体内蔓延,视野逐渐模糊。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握紧缰绳,继续策马前行。但毒素让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

突然间,他的脑海中出现了父亲的声音:“直久,你真以为你能完成复仇吗?”

父亲的幻象出现在他前方,怒视着他,充满了失望。

“你软弱无能,让家族蒙羞!”父亲的声音如雷霆般在他脑海中回荡。

直久的心脏剧烈跳动,毒素和幻象的双重折磨让他几乎窒息。他努力想要反驳,但连他自己也感到言辞无力。

就在他快要崩溃时,美雪的身影出现在他的幻象中,轻声呼唤着:“兄上,别放弃……我还在等你……”

美雪的声音轻柔而虚幻,如同风中的呢喃,但那一丝温暖让直久心中微微一颤。他感到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撼动了,那股难以言喻的责任感再次涌上心头。

“我……还不能……倒下……”直久喃喃自语,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但他依旧死死抓住了缰绳。

可是幻象没有消散,父亲的斥责依旧在耳边回荡,美雪的身影逐渐被黑暗吞噬,消失在他模糊的视野中。

“你已经失败了,直久。”父亲冷冷说道,“你甚至无法保护自己的妹妹,更何况复仇?”

直久的心脏剧烈跳动,毒素在他体内的蔓延愈发迅猛。他感到自己全身的力量正在被一点点夺走,连视线都开始变得灰暗。父亲的影子笼罩着他,如同巨大的阴影,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我……我不会放弃……”直久低声说着。

但毒素让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周围的景象在他眼前缓缓消散,幻象中的父亲、妹妹、山路,逐渐融化成一片黑暗。他的身体依旧僵硬地骑在马背上,马匹继续前行,但他的意识正在不断被黑暗吞噬。

马蹄声依旧在山路上回荡,然而直久的身体开始失去平衡。他的手依旧死死抓住缰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但毒素带来的痛苦与幻象的冲击让他几乎崩溃。

随着毒素的加深,直久的视线彻底模糊,眼前的世界在不断旋转、晃动,仿佛再也无法找回原有的稳定。他的身体越来越沉重,像是被巨大的力量压垮。

他意识到,自己再也无法坚持下去了。


第四章:迷雾渐深,梦里生心魔,雪冷魂沉。

马蹄声在寂静的山路上回荡,冷风从四面八方袭来,像刀子一样割裂直久的身体。毒素早已渗透到他的血液里,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咽冰冷的铁片。眼前的世界在他的视野里扭曲,时间仿佛变得模糊。

他不知道自己逃了多久。唯一清楚的是,他已经追了太久。从父亲战死的那一刻起,他便踏上了这条复仇的路,而这条路似乎没有尽头。无论他怎样努力,酒井总能用阴险的手段逃脱,一次又一次地戏弄他的怒火。

这一次,他差点死在酒井的毒镖下。直久的背上还插着毒镖,毒素像一条毒蛇缓缓游走,让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燃烧。他不愿承认,但心中已经动摇。复仇,到底还值不值得?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思绪漂浮不定。就在这时,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低沉、冰冷,像是从黑暗中传来。

“你真觉得,靠武士的方式能复仇?”是影风的声音,那个神秘的忍者,仿佛从直久的梦魇中爬出来,声音带着嘲弄。

“武士道?正面对决?可你每次都失败了,不是吗?酒井从不和你正面决斗,他只会藏在阴影里。你还要继续用这些徒劳的方式吗?”

直久的手指微微一颤,胸口一阵紧缩。他知道影风的话有几分道理——每次正面挑战,都换来失败与痛苦。酒井不会光明正大地站在他面前,只会不断设下陷阱。

“你必须用他们的方式。”影风的声音像毒药,缓缓侵蚀着直久的心灵。“毒药、陷阱、暗杀——只有这样你才能赢。”

直久咬紧牙关,不想相信这些话,可是内心的怀疑像黑雾一样笼罩着他。眼前的一幕幕失败浮现在他脑海:一次次的对决,一次次被戏弄,一次次几乎丧命。父亲战死的场景不断在他眼前闪回,那封浸满鲜血的信,那染血的战场,仿佛在提醒他,武士道根本无法对抗这样的敌人。

然而,就在他快要被这声音压垮的时候,另一个声音突然炸响。

“直久!”父亲的声音如雷霆般震荡在他耳边,带着不可动摇的威严,“你竟敢怀疑霄岳家的荣耀?”

直久仿佛看到了父亲,那个穿着破损铠甲的武士,目光中充满了失望和愤怒。父亲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刺穿他的内心。

“如果你依赖这些卑鄙的手段,你就不再是我的儿子!堂堂正正的决斗才是我们的道路,复仇必须光明正大!”

直久的心剧烈地抽痛,父亲的每一句话像重锤一样敲击着他的灵魂。自幼时起,武士道、荣誉、家族的责任早已成为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他不能背叛这些信念,不能辜负父亲。

但影风的声音再次出现,像一条蛇在他耳边低语。

“看看你现在的处境,你追求荣誉,结果呢?失败,挫败,差点丢命。酒井从不关心什么荣誉,你坚持的不过是一堆空壳罢了。”

直久的内心在两股力量之间撕扯着,痛苦与混乱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寒风呼啸,毒素侵蚀着他的身体,他的意识逐渐模糊不清。

“你还想成为那些迷失在仇恨中的浪人吗?”影风的声音冷冷问道,“还是用阴影中的力量,真正掌控你的命运?”

他看到了那些和他一样的浪人,曾经燃烧着复仇的怒火,如今却沦为仇恨的奴隶,在黑暗中迷失自己。是继续在荣誉的道路上走向毁灭,还是选择另一条路?

“你要放弃吗?”父亲的声音再度回响,带着愤怒和失望。“你是霄岳家的儿子,不能屈服于这些卑鄙的手段!”

直久的呼吸越来越困难,马匹在冰冷的山路上踉跄前行,毒素在他的血液里翻涌。他的手指失去力气,缰绳从他手中滑落。意识渐渐被黑暗吞噬,他再也无法抵抗。

最终,直久从马背上重重摔落,白雪四散,他的身体陷入冰冷的寂静中,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第五章:雪掩心痕,执念困仇人,冰火共生。

寒风在山间肆虐,白雪覆盖了整个世界,仿佛连时间也被冻结,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呼啸。远处的天空如同铅灰色的幕布,预示着更大的风雪即将到来。美雪靠在一棵老松树旁,额头渗出冷汗,腿上的伤口虽然被直久包扎,但疼痛依然深刻。即便如此,她的眼神依然坚毅,焦虑让她无法停留在原地。

直久还没有回来。

她闭上眼,耳朵微微抖动,努力去捕捉风中的动静。但除了风雪呼啸的声音,兄长的气息仿佛被整个森林吞噬了一般,杳无踪影。

“兄上……”她低声呼唤,但声音在风中瞬间被吹散。美雪紧紧咬住下唇,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她知道直久是带着满腔的仇恨去找酒井,那个背叛他们家族的仇敌,而空气里还残留着微弱的毒素气息,说明直久很可能已经受了伤。

她握紧拳头,忍住腿上的剧痛,终于下定决心。不能再等了,直久肯定遇上麻烦了。

她撑着一根木棍,艰难地站起身,拖着疲惫的身体朝着直久消失的方向走去。她的脚步在雪地里留下深深的印记,但很快又被风雪覆盖,仿佛她从未经过这里。

与此同时,直久的身体已经静静地躺在白雪覆盖的山间。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背后的毒伤如火般灼烧。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被无边的寒冷和黑暗包裹着,耳边只有父亲的斥责声和影风的嘲弄,仿佛他已经陷入绝望的深渊。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诡异的寒气将他包围,风雪仿佛瞬间停止,一股神秘的力量在他身边凝聚。

一个身影轻盈地从雾气中浮现,悄无声息地靠近直久。她有着雪白的长发,眼瞳如血般鲜红,和服雪白与血红相间,仿佛这寒冷世界中唯一的生命之色。她俯下身,指尖轻轻触碰直久的额头,感受到他体内微弱的生机和毒素残留的气息,微微皱了皱眉。

“看来死的还不够彻底。”她轻声嘟囔着,带着一丝不耐烦,“真是个愚蠢的武士。”

她轻轻抬起手,指尖带动周围的雪花,在直久的身体上缓缓汇聚,寒气迅速进入他体内,压制住了毒素。随后,女子轻松地将他从雪地中抱起,仿佛他只是一片轻如羽毛的存在。

山洞内,篝火燃烧着,橙色的火光在跳动,驱散了洞穴内的寒冷。直久慢慢恢复了意识,感到体内的毒素被一股寒气压制住。他挣扎着坐起,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山洞中,四周的冰冷石壁在火光下映照出一片温暖的光芒。而在篝火旁,那个神秘的女子正默默注视着他。

她白发如雪,红瞳如血,和服上的颜色鲜明得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她的神情平静,甚至有些漫不经心,目光微微扫过他。

“你醒了啊。”她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仿佛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物。

直久皱起眉头,虽然意识清醒了些,但体内的虚弱感依然让他难以起身。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口,寒气还在压制毒素。他抬起头,目光沉重地看向她,低声问道:“是你救了我?”

“嗯,算是吧。”她随意地回答,语气懒散,“不过,我不常救人。尤其是像你们这种不长脑子的武士,死了也是自己找的。”

直久微微皱眉,女子话里的嘲弄让他有些不快。他冷静了一下,继续问:“为什么救我?”

女子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大概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吧?你们武士,总是满脑子‘荣誉’、‘决斗’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结果呢?一个个就这么傻乎乎地跑去送命,最后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的话带着一种轻描淡写的嘲讽,显然她对武士那种一根筋的战斗方式不以为然。

“我不在乎你怎么看我。”直久的声音冷了下来,目光坚毅,不愿接受这样的嘲弄。

女子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哦?是吗?那好吧。不过你不觉得该谢谢我吗?如果不是我救了你,你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块埋在雪里的冰雕了。”

直久沉默了一会儿,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但心里的倔强让他不愿意轻易低头。

女子见他不说话,笑了笑,走到篝火旁,从木桶里舀出一碗热腾腾的米粥,递到他面前:“行了,喝点粥吧,恢复一下体力。你要真不高兴,吃饱了就走吧,别再瞪着我了。”

直久犹豫了一下,接过米粥,虽然心中依旧存有戒备,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无力反抗,只得默默喝了几口。温暖的米粥滑入喉咙,带来了些许暖意。

“你是谁?”直久终于开口问道,声音低沉而带着警觉。

女子站在篝火旁,慢悠悠地回答:“我叫冰室·雪奈,世人传说我是‘雪女’。不过那些故事里,说的有些太夸张了。”

“雪女?”直久皱起眉头,关于雪女的传说他并不陌生。这些神秘的生灵通常在风雪中带来死亡,有时会喝受害者的血。

“是啊,传说中的雪女。”雪奈轻松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不过别担心,我不打算喝你的血。今天救你不过是顺手,别想太多。”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开玩笑,但直久心中的警觉并没有完全消散。

“为什么说我们武士都是一根筋?”直久放下碗,声音略带冷意。

雪奈轻轻一笑,摇摇头:“你们啊,一个个死板得要命。明明有更好的办法,偏要选最危险、最吃亏的路。就觉得只要正面决斗,就能证明什么?最后不还是被人耍得团团转,死了还觉得自己光荣。”

直久的脸色微微发沉,虽然不满,但他知道她说得不完全没有道理。

“有时候,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荣誉、仇恨……你自己倒是死得漂亮,但家族的仇,活人还得继续扛着。”雪奈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冷意与嘲讽。

直久沉默了片刻,最终开口道:“这是我的责任,我不能选择别的路。哪怕是死,也要光荣地死去。”

雪奈耸耸肩,似乎对他这样的想法毫不意外:“果然,一根筋。”她站起身,朝洞口走去,“好吧,你爱怎么折腾是你的事。你还虚弱,先好好休息吧。外面还有个愚蠢的小家伙快要冻死了,我得去救她。对了,你的刀!”

她将直久的刀递还给他,然后转身走出了山洞,留下一脸复杂的直久面对篝火与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