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龙族村落的灯火在远山的薄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片飘渺的星海。雩衡与嵚月行至村口,耳中已能听到激烈的争吵声。村口,一群人类商贾与龙族村民分立两侧,气氛剑拔弩张。龙族的壮汉们怒目圆睁,手中的武器反射着冷冷的月光;而对面的人类护卫则面带惶然,却也紧握刀枪,似随时准备应战。
“你们以低价强取我族的宝玉矿脉,背信弃义,今日若不交还契约,便别想活着离开!”一名龙族长老手中的龙杖重重杵地,声音低沉如雷。
商贾为首的中年人满头大汗,却硬着头皮高声辩解:“长老明鉴!此事皆是误会,我等愿以银两补偿,望能化干戈为玉帛!”
“银两?”龙族中一名年轻的战士怒喝道,“你们骗走了我们的资源,如今还敢用一纸薄银来蒙混过关?今日必杀你们以正示天下!”
言辞间,他已提起巨大的战锤,欲冲向人群。
此言一出,龙族中几名战士低声怒喝,紧握武器,一步步向前逼近。人类护卫也不甘示弱,刀枪举起,冷光在月下如幽冥之火,刺得人心寒。广场上顿时杀意弥漫,寒风吹过,仿佛能听见兵器未击却先哀的低吟。
“谈已崩矣。”雩衡立于一旁,眸中冷光如月,扫视双方,却迟迟未动。他的手轻轻按在缠着布条的剑柄上,似有千钧之力压在心头,喃喃低语:“若再无人阻,今夜此地,当成血海。”
忽然,一阵清越的笑声如竹箫穿风,骤然响彻村口,破开这令人窒息的紧张。
“杀人以止争,焉知争不再起?战争若不能止战,便无意义。”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女子缓步而来,竹杖轻点地面,钝剑悬于腰间,身影虽闲散,却自带一股洒脱的气韵。月光洒在她的衣袍上,微风拂动她的发丝,眼中却不见一丝怯意,仿佛并未置身于这杀意四起的局面。
“月色如此清明,你等却欲以血污之,可惜了。”嵚月步至两方之间,竹杖随意插入地面,抬头望向龙族青年,嘴角带笑,“杀人容易,平争难。你以为一锤下去,能得公道?”
龙族青年怒目而视,战锤高举:“何人敢阻我!他们欺辱我族,还需再争辩乎?”
嵚月轻轻一笑,未答话,手中钝剑已然出鞘。那剑无锋,剑身满是划痕,却在月光下映出淡淡的光辉。她随手一挥,剑尖划过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风中竹叶相击,轻而不乱。
“你若真要杀,不如先杀我。此剑虽钝,护身足矣。”她的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龙族青年怒意更甚,战锤猛然砸下,直冲嵚月而去。锤影如山,带着呼啸风声,周围人皆面露惊色,心知这一击若中,便是粉身碎骨。
嵚月却不惊不惧,身形微动,脚下如踩流水,轻巧地侧身避过战锤,钝剑顺势一挥,敲在青年握锤的手腕上。战锤顿时脱手而飞,重重砸入地面,溅起一片尘土。
“何必动怒?”嵚月长笑一声,步伐摇曳如醉客般,剑尖轻点地面,声音悠然:“我这剑,钝得很,杀不得人,却可止战。你还要试么?”
青年咬牙握拳,却终未再上前。
嵚月回身,目光转向另一侧的人类护卫,见其中一人手持长枪,正欲偷袭,竹杖一挑,竟以剑鞘拍开枪尖。护卫惊呼一声,险些跌倒,却未受一丝伤。
“此战已无胜者。”嵚月语气平静,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雩衡身上,“如何?你也来一试,何为点到为止?”
雩衡目光复杂,脑海中浮现出嵚月方才如行云流水般的剑舞。他缓缓上前,手按剑柄,眸中带着深沉的光。
“今日一战,谁能得利?”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如山的威压,“龙族杀人,终会招致更多兵刃;人类动手,亦无法摆脱欺诈之名。此地若成血海,便是两败俱伤。今日若能成和局,双方皆存,谁又输了?”
他转身看向龙族长老,语气多了几分恳切:“长老,龙族之威,何需以血来证?强者之道,在于以德服人。”
长老沉默片刻,眼中怒火渐渐平息。他缓缓抬手,喝道:“住手!若再起争端,便是辱我族之德。”
商贾如释重负,忙不迭地躬身赔罪:“是我等有错,愿废租约,另献赔偿!”
村口的剑拔弩张终于平息,风声渐缓,月光洒在地面,映得尘土依旧,未见鲜血。
嵚月收剑归鞘,转身望向雩衡,嘴角扬起一抹淡笑:“如何?”
雩衡低头看了看肩上的剑,沉声道:“点到为止……原来如此。”
嵚月抬头望天,仰笑吟道:
“月明清影映,剑钝映危殇。兵戈止于道,德义遍无疆。”
风中,她的声音飘散远去,竹杖轻点地面,带着洒脱的步伐渐行渐远。而雩衡站在村口,望着逐渐散去的人群,心中渐渐清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道:
“战争,不该为杀戮,只为止争。”
村口恢复了宁静,灯火微摇,映得两人远去的背影悠然,仿佛夜色中不灭的烛光,指引着山河的平静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