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皇宫的长廊中穿过，带着深冬的寒意，卷起火把的微光，摇曳在石壁间。训练场上，只有两道身影在黑暗中起落。剑刃的撞击声清晰而短促，一声重过一声。
冯喘着粗气，单手剑微微下垂，另一手的匕首依旧稳稳握在掌心。对面，塞恩站得笔直，长剑垂在身侧，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疲惫，唯有那双异色瞳静静注视着冯，像是在等待什么。
“你已经死了。”塞恩平淡地说，手中的剑轻轻一拨，将冯最后一次攻势化解。火光照亮他的脸庞，带着一种耐心的严肃。
冯咬紧牙关，心中充满了挫败感。他不是没有试过不同的招式，但无论是正面强攻还是匕首的偷袭，塞恩总能轻松地识破并反制。他的步伐是如此轻盈，眼神是如此沉稳，仿佛冯的每一招都已经被他提前看穿。
“你的剑快，却没有目标。匕首狠，却没有章法。”塞恩收起长剑，步步逼近，“冯，你要明白，战斗不仅仅是挥剑和躲闪，更是让敌人失去选择。你需要做的，不是杀死对方，而是让对方绝望，彻底放弃挣扎。”
冯低头喘了几口气，身体的疲惫让他想停下，但内心的倔强让他无法开口认输。他用匕首撑起自己，重新站了起来：“再来。”
塞恩的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兄长般的欣慰：“很好。站起来的次数，永远比倒下更重要。再来吧。”
风继续刮着，带着寒冷，也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力量。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在书房中，将五彩斑斓的光点投在木质地板上。冯的肩膀仍隐隐作痛，但他依旧直直地站在书桌前，听着塞恩的声音。
“你以为敌人会向你挥剑才是战斗的开始吗？”塞恩倚靠在窗边，手指翻动着一本古老的卷轴，“其实，最危险的战斗，是没有刀剑的较量。”
冯皱着眉，努力去理解这句话。他的身体仍然沉浸在昨夜训练的疲惫中，但脑海却因为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而清醒起来。
“看看这个。”塞恩从卷轴中抽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我让人整理的一份名单。上面是几个我怀疑可能与玛丽安娜皇子暗中勾结的人。他们可能是你的敌人，也可能只是无辜者。你需要自己去辨别。”
冯接过名单，视线在那些名字上停留，每一个名字都带着熟悉感——侍从、宫廷乐师、甚至一位他曾经信任的贵族。他皱起眉头：“这些人……真的会背叛我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塞恩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无论他们是否背叛，你必须弄清楚。否则，未来的每一场战争，你都无法知道自己背后站的是朋友，还是拿着刀的敌人。”
冯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我会查清楚。”
塞恩点点头，露出一抹淡笑：“记住，不要只看他们说了什么，要看他们做了什么。”
午后的花园中，阳光驱散了些许寒意，但冬日的萧索依旧笼罩着一切。冯沿着鹅卵石小路缓缓走着，手中攥着名单。他的目标正站在花园一侧——名单上的名字之一，侍从罗兰。
罗兰正在修剪灌木，看到冯靠近时，他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随后匆忙放下剪刀，行礼道：“陛下，午安。”
“罗兰。”冯露出一抹微笑，装作随意地问道，“最近过得还好吗？”
罗兰垂下头，声音恭敬却透着不安：“托陛下的福，一切都好。”
“是吗？”冯的语气依旧轻松，但他的目光却变得犀利，“听说玛丽安娜的使节最近来过，你怎么看这件事？”
罗兰的脸色微微变了，他手指的动作也随之一顿，尽管很快掩饰过去，但这些细节没有逃过冯的眼睛。他的声音显得有些紧张：“陛下，臣不敢妄议国家大事……”
冯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希望如此。”
他转身离开时，罗兰站在原地，背影显得僵硬而局促。
夜晚——
冯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烛光摇曳着，把桌上的羊皮卷映得发黄。他的手中握着一封书信——塞恩暗中送来的证据，上面清楚地记录了罗兰与玛丽安娜密使的联系。
门被推开，罗兰被卫兵带了进来。他的脸色苍白，目光闪烁，跪倒在地。
“陛下……”罗兰颤声道，“您叫臣来，不知有何吩咐？”
冯将书信放在桌上，目光冷冽：“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罗兰抬起头，看到书信时，整个人顿时瘫软在地。他的声音带着哭腔：“陛下，这不是臣的本意！玛丽安娜的人威胁臣……臣不得已才——”
“不得已？”冯站起身，缓缓走到罗兰面前，低头看着他，“你背叛我的时候，也告诉自己是‘不得已’吗？”
罗兰哽咽着想要辩解，但冯没有给他机会。他抬起手中的匕首，冷冷地说道：“斯凯科尔不需要背叛者。”
书房里，空气压抑得像沉入了海底。烛光摇曳，将冯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跪在地上，双手还握着那柄染血的匕首，胸膛剧烈起伏着，耳边似乎还能听到罗兰倒地时的喘息声和微弱的抽搐。那鲜红的血液像一条蜿蜒的小溪，从地板上缓缓流开。
门被缓缓推开，塞恩的脚步声轻而稳。他站在冯的身后，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眉头微微皱起，却没有开口。
“塞恩……”冯的声音干涩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转过头看向塞恩，那双原本稚嫩的眼睛里写满了迷茫和恐惧，“我……我杀了他……”
塞恩走到他身旁，沉默了片刻，伸手从他手中接过匕首，将其放在桌上。随后，他蹲下身，与冯平视，那双异色瞳中没有责备，却也没有安慰。
“是你杀了他。”塞恩的声音低沉且缓慢，像冬夜的风，“这是你的选择，你为斯凯科尔清除了一个背叛者。但你现在要问自己的是，这个选择，值得吗？”
冯的身体微微一颤，他低下头，双手握成拳，指甲几乎嵌入掌心：“他背叛了我……他该死。可……可我为什么感觉不到轻松？杀了他之后，我感觉更不安了，甚至……甚至觉得害怕……”
塞恩抬头看向天花板，叹了一口气。他的语气依旧淡然，却透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冯，谁第一次杀人都会害怕，这是正常的。况且你只有14岁。”
“但如果是正常的，那为什么……”冯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痛苦，“为什么杀了他还会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怪物？”
塞恩沉默了一会儿，缓缓伸出手，按在冯的肩膀上。那手掌温暖而有力，像是在给他传递某种力量。
“因为你不是怪物，冯。怪物不会痛苦，也不会害怕。”他的声音低沉而缓和，带着一抹难以察觉的怜惜，“人类的选择总会留下印记，而第一次的印记总是最深刻。你现在害怕、困惑，但这就是你成长的代价。”
冯咬着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沾满了罗兰的血。他的声音微弱，却透着执拗：“所以……杀戮能解决问题吗？”
塞恩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深邃的夜色，像是在透过黑暗寻找答案。他的语气不再如刚才那般冷静，而是多了一丝复杂的感情：“有时候能，有时候不能。这世上没有一个答案适用于所有问题。”
他转过身，低头看着冯，声音变得温和：“冯，我不会告诉你什么是对的，也不会告诉你什么是错的。但你需要明白，每一次决定，都会让你失去一部分自己。这是权力的代价，也是王的宿命。”
冯愣愣地看着他，喉咙微微滚动，却没有说话。塞恩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走向门口。
“去洗掉手上的血吧。”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冯，“然后，去看一看明天的朝阳。它不会因为今天的事而改变颜色。”
冯的眼神微微一动，他注视着塞恩的背影，似乎在那个瞬间明白了什么。屋内重新安静下来，烛光跳跃，将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
如今回想起来，那是我第一次杀人，也是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权力的重量。
“那时候，我第一次意识到，权力并不是一个好东西。它就像一个坏朋友，它会鼓励你迈出一步，又嘲笑你的软弱，让你用鲜血填满它的空虚。它的每一次馈赠，背后都藏着代价。”
冯的眼神游离，像是在追逐那些遥远的记忆。窗外，夜空中的星光隐隐约约，仿佛回应着他内心的波澜。
“而责任呢？它比权力更残酷。它不会和你争辩，也不会给你选择，它只会不断地索取。你的时间、你的生命，甚至是你最宝贵的情感，都会被它一一夺走。”
他轻轻笑了笑，那笑容中透着无尽的苦涩。
“可爱呢？” 他顿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笔，眼神中带着复杂的光，“那时候的我，还不能理解它。我不知道爱是什么，但我知道，爱一定不会是我所经历的这些。它不会让人感到害怕，更不会让人痛苦得无法入眠。”
Earthaoelian's nove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