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黯淡,山路被夜风吹得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仿佛在诉说某种隐秘的苦难。崎岖的小道上,几道身影飞速掠过,为首的中年男子步履狼狈,身后的追杀者越追越近,刀剑在月光下闪烁着寒芒。追杀声中夹杂着一声声喝骂:“叛徒!背信弃义之徒,你死不足惜!”那男子却咬紧牙关,不曾回头,只是拼命向前跑,身影如负重的孤狼,肩头染着鲜血,脚下却一刻未停。
远处山林间,雩衡正立于一块巨石之上,静静地看着这场追逐。他的身影隐没在树影间,剑在腰间微微晃动,带着些许寒意。他的眉头轻皱,目光冷冷注视着那名逃亡的男子。对方的脚步踉跄,脸上写满疲惫与痛苦,可那追杀者的骂声,却让他迟迟没有行动。
“叛徒?恶人?”雩衡低语,眼中带着冷漠的光。他并未出手,心中却在思量:“这样的恶人,既然罪恶深重,又何必多管?”他转身欲离,却听到那名男子猛地摔倒在地,气喘吁吁,声音颤抖却愤怒地喊道:“我没有背叛!若不是他们威胁我的家人,我岂会如此!”
这句话如风般飘入雩衡的耳中,他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重新转向那名男子。对方勉强撑起身体,却被身后的追杀者狠狠踢倒在地。追杀者的刀刃架在他的脖颈上,目光中尽是鄙夷与怒意:“你的家人?那也怪你自己无能,连自己的家人都保不住,还妄想活着?今日,我便送你归西!”
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剑光从林间飞出,精准地击中那刀刃,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追杀者一愣,猛地回头,只见雩衡立在不远处,剑锋微扬,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冰冷的轮廓。
“住手。”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追杀者怒道:“你是谁?为何阻我行事?这人罪孽深重,你想为他求情?”
雩衡没有答话,只是缓缓走近,目光落在倒地的男子身上。对方蜷缩在地,浑身是血,却紧咬着牙关,死死盯着追杀者,目光中透着一种复杂的倔强。雩衡的目光与他相触,顿时微微一震。他从那双满是疲惫与痛楚的眼中,读出了某种深埋的绝望,以及一丝深刻的挣扎。
“我不需要别人为我求情。”男子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冷硬的自嘲,“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知道自己迟早会死。可我不能死在这里……我的妻儿还在等我。”
“妻儿?”雩衡的眉头微皱,他缓缓转头看向追杀者,冷声道:“他说的可是真的?”
追杀者冷笑一声:“不错!他的妻儿在别人手中,他为了救人背叛了我们,将我们的藏身之所告知了官府!若非他,我们如何会落到这般境地?”
雩衡的目光重新落在男子身上,冷声问:“那你的选择呢?你用恶换来的一切,值得吗?”
男子艰难地抬起头,目光中满是痛苦与挣扎:“值得不值得……我不知道。但若我不做,他们会杀了我的妻儿。我总不能让我的家人死在我的面前吧?”他低头喘息,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雩衡沉默,手中的剑微微一颤。他的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男子,又看向一旁咄咄逼人的追杀者,眼中掠过复杂的光。帮助男子,便是站在道德与江湖的对立面;袖手旁观,则是让一个为了家人的人陷入绝境。他的心中翻涌着矛盾与纠结,世界的善恶在这一刻变得愈发模糊不清。
最终,他长叹一声,抬手挡在男子身前,声音低沉而坚定:“无论他做过什么,如今他的命是我的。若你们想杀他,便从我身上踏过去。”
追杀者的目光中满是怒火,拔刀冲了上来。雩衡却未退半步,他的剑如风,化作一道道利芒,将来者纷纷击退。片刻后,追杀者不甘地退去,留下一句怨毒的话:“雩衡,你护这恶人,日后必将为此付出代价!”
山林间恢复了平静,男子跪在地上,喘息着抬起头:“为何要救我?你明明可以不管。”
雩衡低头看着他,目光中透着一丝冷意,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我救你,不是因为你对。我救你,因为他们比你更错。但你所做的事,也注定无法逃脱后果。”
男子无言,低头不语。雩衡转身离去,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他的脚步虽缓,却沉重如山。他心中浮现出男子那句绝望的呐喊:“我的妻儿还在等我。”那一瞬,他似乎明白了,所谓的善恶,从来不是黑白分明,而是每个人都背负着属于自己的枷锁与苦楚。
风吹过,带起满地的枯叶。他站在山林的尽头,长叹一声,自语道:“若世界连善恶都无法分清,我的剑,又该如何决定它的方向?”风声回应,冷得刺骨,他的身影渐渐隐入夜色,只有那一轮孤月高悬,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这片迷茫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