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士邀酒,杯中有梦:

月华如练,清辉洒在蜿蜒的山道上。山间的松风吹拂,夹杂着刀剑相击的清脆声,不绝于耳。雩衡立于一块青石之上,目光望向远处。一片林间空地上,两拨人马正互相对峙,刀光剑影间,杀意随着风涌动。他皱了皱眉,剑柄在手心里轻轻转动,带着一丝冰冷的触感。

这是雩衡第三次遇到这些人。一个是剑鸣山庄的弟子,另一个是追风堂的随从,两派声势虽未达巅峰,却在江湖中素来名声不小。起初,他只是听闻山庄与堂会争夺一块边境的山林矿产,结果由一场谈判演变为厮杀。可现在看来,事情显然并不简单。眼前的场景看似是江湖中习以为常的派系恩怨,但他隐隐感觉到其中暗藏着更深的漩涡。

他正欲迈步下山,一阵低沉的对话从背后的密林间传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他的耳中:“追风堂能在这片地界横行如此之久,自然有人在背后撑腰。要是能趁着这次争端,把他们的根拔了,那剑鸣山庄便可占得绝对优势!”另一人冷冷回应:“但山庄能守住矿脉的利益吗?朝廷那边已经有人盯上了,一旦我们动手,必然会牵出更大的麻烦。”

雩衡脚步一顿,目光微凝,缓缓隐入旁边的灌木中。他的呼吸平稳,手握剑柄的手指却收紧了一分。利益?矿脉?朝廷?这些字眼在他的脑海中翻涌,他忽然意识到,这场争斗背后牵扯的不仅仅是剑派间的争执,而是更深层次的权谋较量。

雩衡顺着山路悄然靠近,林间的光影变得愈发破碎。他看见空地中央,剑鸣山庄的大弟子柳长风与追风堂的堂主顾青书正互相对峙。柳长风手执长剑,神色如霜,冷声道:“顾堂主,明人不说暗话,这片矿脉原本便属我剑鸣山庄,何时轮到你追风堂染指?”

顾青书冷笑一声,挥手间,刀光微闪。他扬声回道:“柳长风,剑鸣山庄是人是鬼,江湖上谁人不知?这片矿脉不过是被你们巧取豪夺而来,若论归属,自然该还于当地百姓!”

柳长风闻言,冷笑更甚,声音中透出讥讽:“若谈起巧取豪夺,顾堂主又何必扯百姓幌子?这几年,你追风堂暗中与官府勾结,从矿脉中攫取的银两,怕是早已堆满你的密库吧?”

剑拔弩张间,杀意更浓,两方人马的手已按在刀剑之上,似乎下一刻便会爆发出不可收拾的杀戮。雩衡立于林间,目光穿过层层枝叶,注视着场中僵持的两人。他看得分明,柳长风与顾青书的每一句话虽咄咄逼人,却分明都藏着试探的意味。他们的争执,不仅是为了矿脉,更像是一场试探彼此底线的博弈。

忽然,一阵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一队身着官服的人出现在小道尽头,打破了山间的紧张氛围。为首之人,腰佩长刀,眉目间透着威严。他缓步而来,目光淡淡扫过剑鸣山庄与追风堂的人马,冷声道:“尔等争斗,是否已忘了此地尚属朝廷疆土?”

柳长风与顾青书的目光同时一变,两人冷哼一声,各自退后一步。雩衡眯起眼,注意到那官员身后跟随的人中,有几个面露冷笑,神色间尽是对这场争端的幸灾乐祸。他心中暗自冷笑,这场争斗看似是剑派间的江湖恩怨,实则已然牵动了朝廷的利益。而那名官员的突然出现,无疑是在提醒双方:这片矿脉,从未真正属于江湖,而是朝廷布下的一张棋局。

雩衡沉默片刻,缓缓从林间走出,踏入月光照耀的空地。脚步声引得所有人目光汇聚,他抬眼环视,淡淡道:“两位大侠争来争去,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此地的真正主人,怕是站在你们背后,看着你们拼杀的模样暗自得意罢。”

柳长风目光一凝,冷声道:“阁下是何人?敢在此指手画脚!”

雩衡摇头,不答,只继续道:“你们争这矿脉,又可曾想过,百姓是否真的因你们的争斗而受益?还是,你们不过是这场博弈中的棋子,终有一日会被抛弃?”

顾青书的脸色微变,似欲反驳,却听那名官员轻轻拍掌,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此人倒是聪明。”他缓步上前,目光如剑,“不过,这天下的规矩,本就是强者制定的。百姓不过草芥,争斗也好,和解也罢,终究不过是为这片土地寻找一个主子罢了。”

雩衡直视对方,沉声道:“规矩由强者定,江湖本应守义。可若强者无义,这规矩又有何意义?”

官员的脸色微微一沉,却又扬起冷笑:“意义?少年,你会明白,意义这种东西,根本没有人会在乎。”

四周寂静,风从林间穿过,带起细碎的松针声。雩衡扫了一眼柳长风与顾青书,两人的神色皆复杂难辨,似有怒意,却更像无奈。他缓缓收剑,转身离去,身影融入月色中,只留下清冷的声音随风传来:“江湖争斗不过如此,棋局之上,谁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月光洒在山道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