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刃,吹拂过荒凉的山谷,将枯草压低,又倏然卷起,四散如奔逃的孤魂。雩衡独自站在谷底,目光凝视着远方那座矗立于山巅的城堡。黑色的影子笼罩在城墙之上,连灯火的微光也显得寒冷。手中“龙骨剑”尚未归鞘,剑尖滴落的血痕在月光下微微闪烁,如同断裂的星辉。
他闭上眼,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一声断喝:“雩衡,他是叛徒!”那句话像一柄利刃,将他胸口的信任撕成了碎片。他原本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以并肩的伙伴,那个人与他同样心怀江湖,言辞间满是侠义之气。他们曾夜谈至明,畅论正道与信仰,那时的他天真地相信,江湖虽险恶,总会有同路人。
可他错了。
那个曾与他饮酒共剑的好友,竟在朝廷的威逼利诱下,出卖了他的行踪,将他陷入这一场毫无准备的围杀。千军万马间,他看到那张熟悉的脸,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却又故作镇定地站在官军之侧。刀剑碰撞声中,他的声音传来:“雩衡,我也是身不由己!你该明白,人在江湖,总要活下去!”
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整个江湖的冷笑。
雩衡睁开眼,呼吸缓慢而压抑,仿佛连风也无法将胸口的沉闷吹散。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剑,血迹正顺着剑锋缓缓滑落,滴在地上的枯草间,洇开一抹刺眼的红。他的手微微颤抖,像是无法承受剑身的重量,又像是被压碎的信任在指尖传导。
“活下去?”他低声喃喃,语气中带着冷意与迷茫,“为了活下去,就可以出卖信念,背叛一切?”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像在为这孤独的质问低吟。
他回头望了一眼山谷,那些追击他的官军早已伏尸于地,而那位曾经的“好友”也在他的剑下失去了性命。他的眼神淡漠,却无法掩饰内心深处的疲惫。他未曾想过,自己的剑竟会对准这样一个人——一个他曾视为挚友的人。可当那剑刺入对方胸膛时,他却没有感到快意,只有一种深深的空虚,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吞没了他仅剩的信念。
“信任,原来不过是一场梦。”他冷笑一声,将剑重新归鞘,却感觉那剑鞘也如同一具冰冷的棺木,将他最后一丝温情封死。
脚步声在山谷中回响,他一步步走向谷口,头顶的夜空如深渊般无尽,群星闪烁,却无力照亮他的前路。他停下脚步,抬头望着那片星海,目光中充满了疑问与怅然。他低声自语:“善恶……到底是什么?难道世间没有真正的正义可言,只有利益与权谋的交易?”
风从谷口吹来,将远处的树影吹得摇曳不定,像是一场无声的争论。他的目光穿透那片树影,仿佛看到了那些他曾坚信的“侠义”在风中碎裂。他原以为自己能够分辨善恶,如同利剑分开乱麻般果断,却发现每一次选择都模糊了是非的界限。他低下头,握紧了拳头,指甲刺入掌心的微痛让他清醒,却无法驱散内心的迷茫。
“或许,选择本身就是一场笑话。”他冷冷道,语气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自嘲,“我以为自己能改变些什么,可我只是不断卷入更深的泥沼,带来更多的混乱。”
他继续向前走去,脚步沉重,像被某种无形的锁链束缚着。他不知自己将去向何方,也不知自己是否还有力量去做出选择。他只知道,此刻的他已不再相信任何人,也不再相信自己的剑能够带来所谓的“正义”。
月光洒在他的背影上,冷得刺骨,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个永远走不出的牢笼。而他的心,早已深陷其中,无力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