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人?

战争带来的余波蔓延到了埃尔布利。失去马蒂斯运河上的优势,经济的崩溃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运粮的马车停在半路,工坊里炊烟消失,城市街头挤满了因饥饿而躁动的平民。地方贵族对中央的怨言如烈火般蔓延,他们的反叛已不再是秘密,而是公开的威胁。

西阿登尼亚趁机出手,与特涅杰联手瓜分埃尔布利的领土。在他们眼中,这片土地是一个没有心跳的巨人,只要将它剖开,就能得到最肥沃的部分。斯凯科尔本可坐观局势,却因地缘的复杂关系不得不介入。冯明白,西阿登尼亚与特涅杰的扩张若不加以限制,最终将危及斯凯科尔的战略布局。

谈判的地点选在一座位于边境的废弃城堡中。初冬的寒风从破损的窗棂中灌入,让空气中带着刺骨的凉意。冯站在一处开裂的墙边,目光落在城外一片荒芜的平原上。寒风将他的披风吹起,他的身影孤独而坚毅。

当西阿登尼亚的使者开始滔滔不绝地陈述自己的理由时,他只是在旁静静听着,眼神淡漠。使者谈到了历史的宿怨,谈到了现实的利益,也谈到了所谓的正义。他们的语气坚定而充满自信,仿佛压迫战败国的平民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冯没有打断,只是在他们停下喘气时,缓缓开口:“你们知道这片土地曾有多少人生活吗?”

两国使者面面相觑,没有人回答。他们的目光追随着冯的手指,落在城堡外的荒芜平原上,那片土地满是杂草,隐约可见几座破败的房屋。

“这里,曾经有一百三十七户人家,”冯平静地说道,“他们的祖辈在这里耕种,他们的孩子在这里嬉戏。这片土地曾经是他们的家园。”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注视着远方,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力量:“而现在,他们在哪里?这些人,是否依然活着?如果活着,他们是否还记得曾经的家园?如果不在了,他们的死亡又意味着什么?”

大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使者们的目光复杂,有人低头,有人皱眉,但没有人开口。

冯转身回到大厅中央,目光逐一扫过那些使者,语气依旧平静:“你们争论得很激烈,谈领土,谈利益,甚至谈正义。但这些争论中,谁记得那些被战争改变命运的人?你们是否想过,这片土地上曾经生活的那些人,他们的命运,又在这场争夺中意味着什么?”

一个西阿登尼亚的使者不安地动了动,试图开口,却被冯抬手制止。他的目光冷静如刀,却不带怒意:“我不是来质问你们的,我只是想让你们看清——战争不仅仅是地图上的线条移动,不仅仅是权力的分配。它是数以万计生命的湮灭,是无数家庭的分崩离析。”

大厅再次陷入了寂静,寒风的呼啸声在这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冯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几分:“或许你们会说,这是无可避免的,是战争的代价。你们或许也会觉得,这样的代价是值得的,因为它能带来胜利,能带来利益。可我希望,无论你们如何评判,都不要忘记这些人的存在。”

说完,冯转身离开窗前,走向大厅的出口。他没有多言,也没有期待这些人会立即改变什么。他知道,这些人的野心早已根深蒂固,而他的话,不过是为这座城堡中残存的记忆留下一点尊重。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最后低声说道:“战争改变不了人性,但人性可以决定战争的方向。如果你们还能记得那些一百三十七户人家,也许你们会知道,什么值得,什么不值得。”

他迈步走出大厅,寒风扑面而来,将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目光落在远方的荒地,内心却出奇的平静。他没有指望能改变所有人,也没有幻想这些谈判会带来什么真正的和平。

他只是做了他认为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