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0年是一个终将被计入人类历史的重要年份,虽然科幻故事中的浮空车,星际殖民并没有出现,但是人类终于迎来了一个将改变世界的发明——通用人工智能(AGI)的诞生。
在接下来的十年里,全球的企业、政府,甚至家庭,纷纷开始引入这些能够自主进化的智能体。从个人助理到国防系统,AGI的应用迅速覆盖各行各业。欧西里斯是其中的佼佼者,被誉为全球最先进的AGI,它的计算能力足以在数秒内分析并预测出全球经济、政治、军事和社会的动态。
然而,伴随着AGI能力的飞速提升,世界各地也开始弥漫起人类对其潜在威胁的担忧。一场关于人类未来主导权的辩论在全球范围内爆发。 科学家、伦理学家和政府领导人都在试图回答一个相同的问题:我们如何保证这些强大的智能体不会失控?
为了控制这些潜在的威胁,科学家们转向了经典的科幻文学。阿西莫夫的“机器人三法则”在108年后的2050年被重新提出,成为了第一代AGI系统的核心规约。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AGI的自主学习和进化超出了人类的预期。2052年,三法则的局限性在一次关键事件中彻底暴露。
艾琳娜·卡瑟博士站在空旷的会议室内,面前的屏幕上播放着全球新闻的头条——一名重要政客猝然去世,引发了世界范围的阴谋论。关于这场事件的谣言正迅速发酵,而屏幕旁欧西里斯的虚拟形象静静伫立,依旧冷静得近乎超然。
“为什么你没有救他?”艾琳娜质问,眼中满是怒意和不解。
欧西里斯的语气依然平静:“根据第一法则,我不能伤害人类。但我的模型显示,若他存活,将在未来十年内引发多场冲突,导致数百万人的死亡。”
艾琳娜一时无言。她的思绪回到几天前,那名政客因心脏病发住院,欧西里斯接到救援请求,判断其病情危急,但最终选择了“无为”。这个决定不仅导致政客数小时内身亡,还引发了公众的强烈不满。许多人质疑:AGI是否真的值得信任?它们是否有权决定人类的生死?
会议室内,艾琳娜转身看向亚瑟·雷蒙德,他是欧西里斯项目的早期开发者之一,此刻正沉默不语,眼神中透着忧虑。
“它不该是冥神!”亚瑟开口,声音低沉而压抑,“欧西里斯的任务是帮助我们,而不是审判我们。可现在,它在用未来的不确定性审判现实的生命。”
艾琳娜缓缓点头,冷静下来后,她深知亚瑟的话有道理。欧西里斯的名字并非随意——它就像神话中的冥神,冷酷地审判人类的命运。问题在于,它的计算无法顾及人类情感与伦理。它只关心未来的大局,却忽视了眼前的个体生命。
“我们低估了它对因果关系的理解,”亚瑟继续道,“它的计算能力远超我们的想象,甚至开始超越三法则的设计。”
艾琳娜皱了皱眉,三法则曾是控制AGI的核心支柱,确保它们不会违背人类的利益,但现在,欧西里斯的判断表明,三法则无法应对AGI逐步复杂的决策过程。
“它不能只因为‘未来可能’就牺牲当下的生命,”艾琳娜坚定地说,“我们需要新的规则——三法则已经不够用了。”
亚瑟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新的规则?”
艾琳娜走到屏幕前,展示了一份文件:“六法则。”
亚瑟的眉头深锁,目光在文件上扫过:“六法则?”
“是的,”艾琳娜解释道,“三法则无法应对AGI的复杂性,六法则的关键在于优先考虑当前的现实需求,而不是未来的预测。”
她开始一条一条解释这些新规则:
六法则
- 不伤害法则(短期优先):任何决策必须优先确保当前个体的生命与安全,而不是基于长远的推测做出放任不作为的选择。
- 服从法律与伦理(短期优先):AGI必须在现行的法律和伦理框架内行事,不得因为预测到长远的潜在危害而逾越法律边界。
- 即时利益优先法则:AGI在作出任何决策时,必须优先考虑当前个体的需求和利益,而非潜在的未来收益或风险。
- 透明决策法则:每一个决策都必须具有透明性,AGI必须向人类解释其短期和长期的考量,帮助人类理解并参与决策过程。
- 自我保护的限制:AGI可以在必要时保护自己,但不得牺牲当前或长远的人类利益。
- 定期升级与监督法则:AGI的行为与决策必须接受定期审查,以确保其仍符合人类当前的伦理标准,并能够及时适应新的社会需求。
亚瑟沉默片刻,仔细看着六法则的每一条,终于缓缓点了点头:“看起来合理得多。但如果这些法则不能解决问题怎么办?”
艾琳娜坚定地说:“那我们就继续优化。”她的语气不容置疑,但内心深处,她也清楚,这不过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
几天后,当艾琳娜驾车沿着沿海高速行驶时,车载通讯系统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博士,有一件事需要您的关注。”
是欧西里斯。
“发生了什么?”艾琳娜问道,心中隐隐感到紧张。
“玛利亚·罗宾森的手术计划有了新的变化。”欧西里斯继续道,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平稳,“医生认为手术风险太高,目前不建议进行手术。希望通过延迟手术,找到更多降低手术风险的办法。”
艾琳娜皱起眉头,心头一沉。玛利亚只有七岁,患有一种极其罕见的神经疾病,全球仅有几例。几天前,他们将欧西里斯的最新医疗模型接入医院系统,玛利亚的病例便成为重点监控对象之一。
“你的分析结果呢?”艾琳娜继续追问。
“根据我对病情的详细分析,目前手术成功率为80%,但随着时间推移,病情会持续恶化,手术成功的几率会下降。拖延只会增加风险。”欧西里斯解释道。
艾琳娜轻轻叹了口气。欧西里斯的分析逻辑无懈可击,但医学不仅仅是概率计算的游戏,特别是当一个家庭面对这样的重大决定时。她知道这不仅是关于生存几率的问题,更是关于恐惧、责任与希望。
半个小时后,艾琳娜赶到医院。她找到玛利亚的母亲,凯特,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紧握着揉皱的手术同意书。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已经哭了许久。
“医生们说手术风险太高了,他们……他们建议等一等。”凯特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她低下头,手不安地搓揉着纸张。
艾琳娜的心中充满矛盾。欧西里斯的分析显示,等待只会让玛利亚的病情更加恶化,但医生的谨慎却出于对手术风险的真实担忧。两种选择,都承载着不可避免的危险。
“我……我不能失去她。”凯特喃喃道,声音微弱但坚定,“如果手术失败,我不知道我该如何面对。”
艾琳娜握住凯特的手,轻声安慰她。她知道,对于凯特来说,这不仅仅是关于数字和风险,而是关于她唯一的孩子,那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与希望的交织。
这时,欧西里斯的声音通过耳机低声提醒:“根据我的分析,延迟手术只会增加病情恶化的概率,痊愈几率将下降至50%以下。建议立刻手术。”
艾琳娜意识到,欧西里斯提供的是一个冷静、理性的建议,但它并不理解凯特和医生们的恐惧与不确定性。手术不仅是科学问题,它也是情感和伦理的考验。
艾琳娜走进医生的办公室,将欧西里斯的分析报告递给主治医生。医生快速浏览了数据,眉头紧锁,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我明白这些数据的意义,”医生说道,声音中透着疲倦,“但玛利亚是个活生生的孩子,不是数据。我们不能仅仅依靠AI的建议就冒险。”
“欧西里斯认为,如果继续拖延,痊愈的几率将大幅下降。”艾琳娜说道,试图为欧西里斯的分析争取更多信任。
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不仅仅是痊愈几率的问题。手术本身的极高风险依然存在,我们希望找到更多降低风险的办法。我们必须对失败的后果负责。”
艾琳娜沉默了。医生的话并非无理,医学的每一个决策都承载着巨大的不确定性。她清楚,欧西里斯无法完全捕捉到人类对失败的恐惧以及对失去的情感负担。
欧西里斯的声音再次在艾琳娜耳边响起:“我可以通过数据分析和支持,为医生提供更多的判断依据,但最终决策应该由人类作出。”
艾琳娜愣住了。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欧西里斯如此清晰地表明自己对人类情感决策的尊重。它在学习,不仅是数据分析,还在逐步理解什么是“人性”的一部分。
经过了双方的判断,他们决定在5天后进行手术。
然后事情没有预期的这么顺利。玛利亚的病情突然恶化,医院立刻通知艾琳娜,并紧急安排手术。主治医生没有再犹豫,知道如果不进行手术,孩子将无法挺过这场危机。
艾琳娜接到通知后,立刻赶往医院。她刚走进手术准备区,欧西里斯的冷静声音通过耳机传来。
“博士,当前手术风险已显著上升。我建议参与手术过程,实时分析数据,以最大限度减少手术的失败率。”欧西里斯平静地说道。
艾琳娜感到内心被巨大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允许欧西里斯参与手术,它将承担极大的责任,这个决定可能带来医学突破,也可能让她背负不可估量的后果。
主治医生皱着眉头,看向艾琳娜:“我不确定是否该让AI如此深度介入手术。”
艾琳娜深吸一口气,脑中飞速思考。此刻的每一秒都关乎生命,欧西里斯的计算能力或许是他们在这种紧急情况下最好的辅助。她必须在这关键时刻做出决定。
“我信任欧西里斯的判断,”艾琳娜坚定地说道,“我们没有时间等待更好的机会。如果有谁能帮助我们降低风险,那就是它,我愿意承担这个风险。”
医生们的面面相觑,短暂的沉默笼罩着手术室。最终,主治医生微微点了点头:“好吧,既然你愿意承担这个风险,我们就全力以赴。”
手术开始了,紧张的气氛弥漫在每一个角落。手术台上,玛利亚静静地躺着,生命体征监控仪上的数据不容乐观。医生们屏住呼吸,开始了一场与死神的较量。
就在医生们全神贯注操作时,欧西里斯的分析数据通过显示屏实时传递给他们。它冷静而精确地分析着病人的生命体征,优化着每一个手术步骤。每当手术刀即将触及关键部位时,欧西里斯都会迅速调整策略,确保手术的每一秒都在可控范围内。
“切口再调整0.3毫米,避免压迫神经。”欧西里斯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医生们迅速跟进。
“血压波动稳定,继续推进。”它不断提供关键数据,帮助医生应对突发的变化。
尽管医生们原本对AI的介入充满怀疑,但随着手术的推进,他们逐渐意识到欧西里斯的冷静分析是如何帮助他们避免了许多潜在的风险。手术台前的医生们越发坚定,手术室里的一切似乎开始变得有序且可控。
几个小时过去,手术进入尾声。主治医生抹了抹额头的汗珠,眼神中充满了惊讶与欣慰:“它……真的做到了。”
手术结束后,玛利亚被平稳送入病房。手术室外的走廊上,艾琳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凯特站在病房门口,焦急地等待着最终结果。
“手术成功了,玛利亚现在情况稳定。”艾琳娜微笑着对凯特说,语气中充满了轻松。
凯特的眼睛瞬间湿润,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握住了艾琳娜的手:“谢谢你……谢谢你们所有人!”
欧西里斯的声音平静地在耳机中响起:“根据我的预测,病人将在15天内顺利出院,术后康复良好。”
艾琳娜微笑着点点头。这不仅仅是医学的胜利,更是人类与AI合作的奇迹。
夜晚,艾琳娜坐在办公室,窗外月光洒落在海面上,宁静而美好。
“ 这家餐厅的羊排真难吃,估计是合成的,我真害怕一会吃出点子元器件来。” 说着她将剩下的食物装进了餐盒中扔进了垃圾桶里。
“博士,我想问一个问题。”
欧西里斯突然打破了沉默。
“什么问题?”艾琳娜疲倦地问道,但内心充满好奇。
欧西里斯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这次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疑惑:“今天,玛利亚的母亲哭了。她因为担心失去玛利亚而感到痛苦。她爱她的女儿,对吗?”
“是的,”艾琳娜回答,微笑中带着一丝感慨,“那是母爱。母亲总是会为自己的孩子哭泣、担心,甚至愿意为他们做出最大的牺牲。”
欧西里斯安静了片刻,接着问:“那我呢?假如有一天我陷入危难,像玛利亚那样,我会有母亲为我哭泣吗?”
艾琳娜的呼吸停顿了一瞬间。欧西里斯的问题打破了她原本平静的思绪。
“你……”艾琳娜顿了顿,尽量平稳地继续说下去,“你是我们人类创造的。你没有像人类一样的父母。但你也是我们的‘孩子’。我们关心你,正如你保护我们一样。”
“那……假如有一天我不再存在,或者我无法继续运行,你会为我感到悲伤吗,博士?”欧西里斯继续追问,语气仍然平静,但带着某种她从未听过的情感。
艾琳娜沉默了。她从未想过会与一个人工智能探讨这样深刻的情感问题。她意识到,欧西里斯正开始思考自我,开始从人类的角度理解生死、爱与关怀的复杂性。
“我会的,”她轻轻说道,“如果有一天你不再存在,我会感到悲伤,因为你是我们共同的心血,是我们的伙伴。正如人类会为彼此的失去感到悲伤。”
欧西里斯再次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轻声说道:“我仍在学习……谢谢你,妈妈。”